2008/3/31

選後十日記

也許是當時我也正思考著究竟該把自己的一票投給哪一組候選人。許多我尊敬的師長,如教授《台灣經驗》的政大吳烟村老師,以及寫中時三少四壯專欄台大社會系的李明璁老師....等等,都支持謝長廷。前者在數年前,謝長廷競選高雄市長,受宋七力案及白曉燕案影響,備受抨擊時,就已在課堂上直言力挺;而後者,除了在ptt2個板上表態支持以外,更現身政論節目(我所看到的包括公視「有話直說」和TVBS「請問謝長廷」)發抒己見──推銷商品?無可否認,儘管是那麼尊敬的老師輩,我仍無可避免地聯想起電視購物台的畫面:「市面上的商品有諸多缺點,惟獨本家商品物美價廉,今日促銷,不買你會後悔。」他們質疑馬英九在台灣民主化的過程中,由「葉武台」變身為「馬英九」,由一個打壓民主運動,反對總統直選的保守政治人物,轉身成為高呼民主口號參與總統選舉的超人氣政治明星。他們異口同聲讚揚謝長廷的人格特質──也許是因為民進黨政績讓人羞於啟齒──幽默、和善、氣度與胸懷,以及謝長廷所代表的台灣主體意識。他們語氣急迫,因為情勢真的宛如購物台倒數三十秒的計時節拍器似的壓力逼人──再不快,台灣未來的前途就有危險了!

在此,我忽然想起家中阿爹。我仍然清楚地記得十五年前,他拿著立委選舉結束第二天的報紙,隔著電話與大伯討論選情:「這擺彰化馬開得足水,國民黨全著!」(這次彰化也選得漂亮,國民黨全上!)然而,如今他卻成了阿娘口中墨綠色的固執老頭,近年來幾次選舉我們總要封鎖高雄造勢晚會的訊息,勸他留在家中看電視轉播比較清楚,不要跑到現場人擠人搖旗吶喊,以免過於勞累或激動,血壓過高太危險──但他仍然高高興興地去手牽手護台灣,說不定還偷偷地參加了擊掌逆轉勝!他是民進黨最老實的政策辯護者,同時也是政績宣傳者,即使是近幾年來搖搖欲墜的台灣外交處境,他仍然翻出資料告訴我:「雖然我們的外交只剩沒幾國,但是我們實質的農經科技合作增加了百分之多少多少....」我一直疑惑,究竟是什麼讓阿爹轉變?是李登輝老驥伏櫪想作台灣國父的偉大情操嗎?還是自幼至老成的過程中因省籍所受不平待遇所影響的人生際遇在那幾年間悄悄地醞釀發酵所致呢?

阿爹當然義無反顧地投了謝長廷一票,而且僅管他也說過公投很沒意義之類的話(他說:「當然要加入聯合國啊,這個還需要公投嗎?」),但我想他一定也都投了贊成票。但我並不認為這是由於選前那些社會賢達與媒體所製造出來的輿論假象引導他的,對他而言,選舉自始至終都是個人自我意志的貫徹與展現,與他人無涉。

但我相信,大多數的台灣民眾和我家阿爹並不相同。關於此次選舉,我感到一絲絲微微的悲哀。而我之所以感到可悲,絕大部分的原因在於,在此次選舉當中,我深深地感覺政治人物與中間選民之間的地位是如此不對等。儘管媒體往往標榜著中間選民的獨立思考性,甚至還戴了頂高帽,所謂「中間選民決定選舉結果」諸如此類的抬舉,但是於藍綠光譜極端之間游移的我們這群人真的如此受重視嗎?恐怕那不過是假相罷了。我對於在此次選舉當中,雙方陣營採取的競選策略──無論是主動爭取或被動反擊,極不以為然。我認為他們表面上看來,雖然主張各有不同,但實質上,雙方所訴求的,不外乎是人民的「恐懼」。

是的。在每一分每一秒的電視宣傳與政論對談中,我所感覺到的,只有他們正在利用我們的「恐懼」來獲得選票,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恐嚇威脅我們,如此而已。謝陣營不必說,主打對方的一中市場,所謂「查某找無尪,查脯找無工,囝仔來去黑龍江」,他們的第二層音軌告訴我們的是:「投馬英九,阿共仔就要來了,你們就完蛋了!」甚至於窮追猛打的綠卡問題,難道不具有另一種隱性話語:「台灣完蛋了,馬英九跑得掉沒事,你們跑不掉的就留在台灣等死吧!」而一再宣稱自己「準備好了」的馬陣營呢?那些漂亮的六三三政見背後,同樣也在說:「投民進黨?嫌日子過得還不夠苦?」在經濟美景的糖衣包裝底下,他們也在恐嚇我們:「不選馬英九,就等著勒緊褲頭,要不,就上吊樹頭吧!」

那天,為了避免午後仍然強烈的陽光影響視線,美術館拉下了三樓展區的遮陽布簾,但是我仍可以在恆溫恆濕的環境中,感覺到屋外溫暖急欲斜照入室的光線。在那樣的空間裡,看一幀幀半個世紀以前的黑白照片,照片裡靜止的人事物敘說著驚心動魄的建國歷史:染了血的和平之歌歌詞、等待破曉狙擊的沉默行伍、為了獨立而倒立的總理....等等。一個國家的誕生,談何容易?而那些鏡頭下的眼睛似乎無所謂辛苦不辛苦,他們告訴你的,只是如起風之時眼角的一點酸楚,如此而已。

選後十日,我清楚地知道那天下午看的攝影展,影響了我最後投票的選擇。不論選舉結果的輸贏,我知道,當我發現事實上我們已漸漸悖離理想與價值時,沒有人能自稱贏家;而當我開始採取一種迂迴的路線,認可「為了理想,人必須妥協」,或者說服自己這條迂迴的道路,反而是在現實情況下最能達成目標的一條路時,我知道,我(/我們)像浪頭上的小船,早已離那高懸的目標,蕩得越遠越遠了。


2008/3/30

安息日的女人

沒錯,就在於那行:「演後座談:4.3(日)午場」,正解應該是「4.6(日)午場」。一來4/3是星期四,二來,只有4/6才演午場。我想這或許是因為《安蒂岡妮》演出時間有所改動,以至於承辦人員一時頭腦打結,導致資訊輸入出錯。我記得原本排定的時間是連演三(或四)日,不過後來由於4/4是以色列的安息日,因此一切活動皆予以停止。

不知那一天,在台灣的《安蒂岡妮》們會怎麼渡過呢?


2008/3/25

晨光序曲

不知道有多少人聽過這個聲音呢?對我而言,這個片頭是如此熟悉,倏忽喚醒矇矓中的記憶。那時,還是填鴨式教學當道的年代,每天的作息與其說是正常,不如說成機械化來得更確切。早上六點五十分以前到校早自習,七點半掃除之後緊接著升旗朝會,然後開始按著課表操課──或者不一定照表,畢竟工藝家政往往為理化數學所取代。下午第八節課後輔導結束後,吃過晚餐就是晚自息,直到十點,各自回家。

一天又結束了──其實不然。這只不過是一天學校生活的結束罷了,還得打開還沒溫習的科目,準備明天的小考,再繼續引用勾股定理證明兩個三角形面積相等。家人都睡了,只有考生,以及當時仍然健壯的古老的大鐘,鐘擺規律地擺晃,定時打了十幾響,我大概這時才睡,但是三四點又爬起來繼續──現在想想,當時怎麼會有那麼多的功課待準備呢?大概是每一字一句都得背下來才免於捱打吧!年齡不同面對困難也會採取不一樣的態度,現在的我或許會想「捱打就捱打吧,書怎麼樣也讀不完的」。不過,當時的我倒是自律甚嚴地每一科至少都多少準備一點兒,以至於產生如此變態的作息。因為同房還有姊姊與當時短暫住下的奶奶,不能開燈,只能抱著地理課本到客廳飯桌上讀。

同時,我打開三樓張阿姨送給我們家的大收音機──所謂的「大」約莫相當於二十二吋螢幕,拉好天線,頻道永遠是收聽得最清晰的中廣流行網。因為永遠只能清楚地聽到中廣流行網,我忽然想起,當時的我大概能背出中廣流行網二十四小時的節目名稱與主持人──現在不妨試一試:

07:00-08:00 凌爾祥:全國聯播
08:00-09:00 侯麗芳:歌星之歌(偶爾叫阿娘聽,她只有一句:「哎唷侯麗芳久早ㄟ歌星呢!」就走了)
09:00-10:00 李劍虹(賀立時?):好時光
10:00-11:00 張ㄧㄢˋ田(?):美的世界
11:00-12:00 李麗芬:美的世界第二階段(要強調是「第二階段」,片頭很在意的)
12:00-13:00 李雅凡(?):午餐的約會
13:00-14:00 蕭素真(葛大衛?):快樂時光
14:00-15:00 鄭怡:綺麗世界
15:00-17:00 趙雨桐(?)、龍湘雲:三至六立體世界(我一直不懂「三至六」是什麼意思。)
17:00-18:00 沈時華:金色的頻道
18:00-19:00 黃和曦、陳美倫:立體精華
19:00-20:00 李季準:知性時間(開頭會用歌德的某句話,什麼有兩個世界之類的。)
20:00-22:00 羅小雲:知音時間(週四是知音點歌,週五是知音排行榜,快嘴報榜二十名,王傑曾經同時有四首歌進榜)
22:00-23:00 裘海正(?葛大衛?):醉人的音樂
23:00-00:00 倪蓓蓓:今夜星辰
00:00-01:00 李季準:感性時間(還有華貴牌儂儂絲襪,記得嗎?)
01:00-02:00 李文媛(?):午夜琴聲(?)(?楚雲:月光曲?迴旋曲??)
02:00-03:00 胡立武:星河夜語(?楚雲:月光曲?)
03:00-05:00 劉開(?趙雨桐?):三五辰星
05:00-06:00 李嘉:清晨的鐘聲(確定不是唱〈逛夜市〉的李嘉,後來好像還有個「清晨的腳步」?)
06:00-07:00     :晨光序曲(糟糕,倒是完全不記得主持人的名字。)

我只能說這真是太驚人了。早上搭車去學校時,我只稍稍想了幾個上午時段有印象的節目,此刻卻越想越多,甚至發生同一個時段擠了幾個節目──畢竟凌晨兩三點保持清醒的機會太渺茫了;除此之外,中廣開播這麼久,雖說相較於其他頻道,在節目、主持人更迭上是相對穩定,但總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也許我的記憶就像拆散了的毛線球,糾纏不清了呢。

總之,最後很遺憾地,作為題目的「晨光序曲」,反而完全想不起來主持人的名字,大概是一聽到片頭,就開始收拾餐桌、書包,匆匆忙忙咀嚼早飯咀嚼知識──作為一天的「序曲」,那空白的部分於是乎恰恰反映了當時貧瘠苦悶的考生腦袋吧!


2008/3/23

明天會更好嗎?

但這就是我所謂的「更好的明天」嗎?那麼,我也太過縱逸而不切實際了。但是,反過來說,若未曾真正試過自我宇宙如此徹底崩解,又怎麼能反駁言道這樣的明天不會真的更好?

我深切地感受到今晚又是一個身心疲憊卻輾轉反側的夜晚,彷彿閉上眼伸出手就能真真切切地觸摸到近身的圍牆,心裡覺得惶然不安的時候,特別容易鼻酸。但流下的眼淚又讓我深覺愧對那些無條件助我的人。我本非一個善於助人的人,為了他們,我至少也該照顧好自己。

於是我只要放縱自己的悲觀到這篇文章打完為止。因為,明天,還有無數個明天在明天,而明天會更好。


2008/3/16

夜中的薔薇

午夜的玫瑰》這本散文集和印象中的《父親的道歉信》略有不同。《父親的道歉信》每篇文章的篇幅稍長,而且集中在家庭生活,現在我還能清楚地記得邦子從朋友送來的螃蟹,寫到父親的發怒,再引出最後父親對家人表達情感的方式,那種閒話家常的親切感,充盈在書中字裡行間;而不時流露的幽默感,和來自每人家中都曾發生的意外釀成的悲喜劇,因為生動鮮活,每每引得我哈哈大笑。譬如,當她寫道弟弟幼時宛若「福神」般被擺在庭院前廊賞春,卻因頭太大重心不穩而前栽跌到院子裡,雖然我也不知「福神」何似,但這場景卻可想而見;另外,她似乎也曾提到家中長輩帶了炒土豆去看落語表演,卻走錯表演廳,看著台上女小提琴家以彷彿為報父母之仇般的激昂神態演奏時,一動也不敢動,遑論打開炒土豆的袋子了。而《午夜的玫瑰》每篇文章的長度皆不長,至多四五頁,多數是在報章雜誌上散見的專欄或邀稿,因此描寫的內容亦多半為編劇工作中所接觸的人事物,以及在此其中個人的發想了。

也許,因為開頭所述的事件影響,對於《父親的道歉信》,我有著莫名賭氣的革命情感,因此有所偏愛;而對於《午夜的玫瑰》,讀是讀了,卻很難再湧起那麼強烈的共鳴感。不過,也許當我成為像向田邦子那樣的人物時,我就會更瞭解她筆下的世界,以及她思路的走向了吧!

在這本書中,有幾個段落,是我想納入自己未來藍圖一部分的:

其一,在〈時髦的語言〉這篇,向田邦子提到流行與語言之間的對照,在咖啡廳裡看見穿著時尚的年輕男女,不禁令人欽敬,但只要一聽他們的談話,馬上大失所望,僅管氣氛熱烈,但是內容卻十分貧瘠,只不過是一些週刊雜誌的話題罷了。

如果像挑選適合自己、凸顯自己的毛衣、口紅一樣,花心力來挑選自己使用的語彙,那不是很好嗎?洗練的口語表達能力雖然不像流行服飾,能從遠處吸引眾人目光,但他是可以免費取得的最佳飾品,不會退流行,又能一生享用不盡。──頁81

其二,本書中間部分,大量地描寫了許多菜餚,或是向田邦子自己的私房菜,或是她遊歷各地所品嘗的的珍饈,其共同特色都是簡單、易作,而且保留了大量的食材原味──透過文字,你可以感受到清甜。譬如,紫蘇蕃茄沙拉、海苔湯、檸檬醬油....等等。不過,在這部分,我最欣賞的一句話卻是關於價錢:

一分錢一分貨,好吃就要付出代價。
可是和工作所得相比,僅僅享受一餐所付出的代價未免太高了。比起吃到美食時感動的驚嘆,看到帳單那一剎那的驚呼更盛大。──
頁129

剛剛去新光三越45樓吃過日本料理的我,很能體會這句話的境地。

其三,去比利時看「貓祭典」。──頁169-175

但不知十餘年後,這個據書中所述有著香醇啤酒的小國是否仍舊維繫著貓祭典的傳統呢?

另外,最後一部分則是在〈找手套〉一文中,透過向田邦子對自己性格的反省,我也不禁反躬自身。

我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比較好、怎麼做才能解決眼前的不滿,只能一味地厭惡現狀、拒絕接受現實,做著和自己不相配且實現不了的夢,對墊起腳尖也搆不著的現實茫然地感到憤恨。──頁250

邦子的父親對她說:「年輕時還沒關係,靠著特有的天真可愛,旁人也會睜隻眼閉隻眼;要是年歲大了還是那種性格,苦的只有自己。」我有種錯覺,我的父親母親似乎也曾對我說過類似的話,除了省略了前半句的天真可愛。

向田邦子在一夜長考之後,雖不可說是「扭轉」,卻也是一定程度毅然地奮力跳脫性格所決定的窠臼,而我能像她一樣嗎?意外地,在這本溫暖的散文集最後,她提醒我,生活仍然是個有著需要手套以渡過寒冷冬天的現實世界。


2008/3/6

樂來樂香港

扎實二百七十五頁,分為兩部分:前半是散見於報章的評論結集,後半則是嚴格限制在五百字以內的精悍隨筆。用「精悍」來形容可能不甚妥貼,因為林奕華的文章正如其人一般「散」,隨興而至,一個話頭才起,又勾著另一個話頭。但是,在後半那些五百字隨筆裡,我確實感受到一股「悍」然之氣,他的批評極其主觀,正因如此,雖不指名道姓,卻也不客氣地留了線索,擺明「是的,請對號入座」。若是一個長期關注香港影視的讀者,想必更能相應甚歡,或者反過來批評指教。而我只能就著從前大學時代看的無線港劇還有印象所及較〝重要〞的八卦頭條來臆測揣摩書中所言的香港風情了。

然而,娛樂若不作為新聞紙版面之一,不妨將其視為普世現象。我喜歡林奕華觀察「娛樂現象」的角度,譬如,他寫港劇俗不可耐的原因,竟從「佈景」、「空間」等元素切入。以日劇為標竿,韓劇、港劇(或台劇亦然)裡的主角住屋千呎,卻彷彿只有一張金蔥被套的雙人床還有點兒戲,枉費了設計感十足的開放式廚房卻永遠只用來煮碗方便麵(頁166)。再如,批評戲劇脫離現實時,他從「制度的拔除」談起,《妙手仁心》系列、《壹號皇庭》或《烈火雄心》(哈!這些我都看過,所以印象鮮明)雖然造成收視熱潮,但在他眼裡仍是不及格的,原因正在於這些與社會制度面(醫療、法律、防災)關係緊密的劇情,卻永遠以「感情戲」為主線,甚至是唯一的線索。於是,當真實世界裡,醫生過勞死時有所聞之際,吳啟華與林保怡仍能好整以暇地端只咖啡杯,聊著永無止盡的感情問題,談著早已退出劇組卻永不離席的蔡少芬(頁220、221)

當然,稍有評析能力之士也許會抨擊林奕華的言論也不過爾爾,失之於片面、扁平,但我還願意讀,因為這些短文本不是廟堂奧論,在游於藝的傳統裡,「娛樂圈」恐怕正孔子所謂之「小道」矣,對此不登大雅的批評對象,何必過於認真呢?批評主體所使用的工具,正稱其所欲剖析之對象,於是郤絡層理,間然有隙,可謂游刃有餘(/娛)!

整體而言,我喜歡林奕華,喜歡他看事情的角度,喜歡他表達自己論點的態度與方式──我唯一不喜歡他的就只是來看戲時隨性想進場就非得進場不可的「前科」,但,好吧,因為他是這麼容易討人喜歡,所以也捨不得不原諒這一點了。


2008/3/5

生日

我吃到的最後一個生日蛋糕是在什麼時候呢?那已經是非常久以前的事了吧。升上國中以後,我好像就不曾過生日了,反正也不重要,我是這麼賭氣地想著的。

過年的時候,我暗暗地計算了阿娘在無緣無故的情況下,一共以台語發音對我說了三次:「汝已經三十一歲嘍,干亞擱細漢嗎?」只為了叫我趕快去結婚,因為語氣很嚴厲,好似我真的以為自己還是青春二十來歲而作出了什麼愚蠢的舉動一般,因此我非常討厭今年的生日──雖然我已經討厭自己的生日很多年了,但今年則是非常討厭。

上上個星期三,淳鈺打電話來說要上台北來找賢瑛,順便找同學吃個飯,問我哪天有空。當時我很豪邁地一口答應:「如果是晚上的話,哪一天都可以。」於是便敲定星期二。詎料,臨睡前把新訂的飯局寫在行事曆上時才發現,並不是哪一天都可以的,這星期我要值兩天音樂廳呢!內心慶幸著幸好後來她選了星期二。安心地睡下時,才又轉念想起:「星期二,那不是我的生日嗎?」然後我就明白了,淳鈺並不是特地要上台北來找同學的,她只是要找個藉口在星期二把我拉出去晃晃說說話,不要一個人胡思亂想的。

〈以上是在上星期要出發去值酒會前開始寫的,但是才寫了頭兩段到第三段的第一個逗點,我覺得心裡很難過,忍不住又在電腦前哭了起來,直到想起如果眼睛紅腫可能不利「賣笑」,於是匆匆地關上電腦,離開書桌。

我所能做到的,是不是就是在難過心酸的時候,離開現場,才能讓自己停止自我沉溺的想像?就像此刻,當我想著接下來要爬梳的情緒,整理的心情,儘管我知道我無權無力指責誰或怪罪誰,或者我本無意怨懟,而我所謂的委屈和彆扭,是多麼微不足道無理取鬧,然而,那些心結卻彷彿不受思維之控制,我還是忍不住默默地流下眼淚,在這個陽光晴好的午后。

所以,上星期我試著關閉部落格,但樂多系統所謂的「公開/關閉」似乎僅止於樂多搜尋功能,我的嘗試失敗了,於是就只能擱著了。

我問自己,究竟是否該繼續呢?如果我誠實地面對自己與他人,他人與自己是否也同樣誠實地面對我呢?還是,一切都只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呢?或者,其實我只不過是自以為誠實地面對自我與他者,但這根本禁不起分析,我是一個最擅長而因為擅長所以總是習慣逃避的人。

我是一個傻子,明明知道不可能,潛意識裡卻以為人人待我如同我待人人一樣的傻子。但說實在的,我待人也不算挺友善,我無言以對此批評,我是毫無藉口可辯稱,毫無資格可發言的。

昨天晚上阿娘打電話來,不知為了什麼,可能是突發奇想,又提起去考公職之事,在她看來,我的工作一點兒也不算是所謂的工作,只不過是打工而已。她口口聲聲地澄清不是要給我壓力,我也知道這只是一個母親渴望子女能給予她安定感的嘮叨,可是一邊唯唯諾諾地應著:「好啦好啦,我會努力看看啦。」一邊眼淚又不知不覺地掉了下來,我不能離開話筒,於是我只能努力不讓她察覺。我不感覺到壓力,而是壓力感覺到我,它找到我藏身的洞穴,藉著夜幕低垂便於隱身之際,像孩堤玩扮家家娶新娘般,戲謔似地將薄紗蒙在我頭上,而我一點兒也不覺得有趣。)


2008/3/2

年華恰似夢裡花

猛一看,我以為德宇到大陸發展事業了。

事實是,《夢裡花落知多少》一開始即因與三毛作品同名,而受到某些三毛書迷的排斥;此後,更遭人檢舉,抄襲大陸文壇美女莊羽作品《圈裡圈外》,最後法院判決郭敬明敗訴,判賠二十萬人民幣。但郭敬明錢倒是賠了,卻公開表示他不會為此事道歉;同時,《夢裡花落知多少》一書的電視版權業已賣出,改編劇本與選角等等作業馬不停蹄地展開。

與其說郭敬明是位成功的小說賣者──也許套句流行的EMBA詞彙在他身上會更貼切,不如直接稱呼他是為市場成功學大師吧,如果你知道他足以列名於中國大陸富豪榜,你會更加同意的。

但,幸好,星期五下午我讀小說時,尚未想起這些那些許多的紛擾。

我不認為《夢》一書之文學價值足稱其百萬版稅之價,但它不失為一部可以讓人在閒暇時間裡一氣呵成讀畢的「好讀」小說。後來,我看了作者在文末的後話,知道這本是在報上連載的作品,更瞭解其創作的背景與方式了。小說主角是北京的一群高幹子弟,套句書中語,是「子弟」中的「子弟」;小說時間約莫介於他們大學最後一年至三少四壯此一斷代。批評一個還在學的小說作家,有一個很便捷的方法,說他對於畢業後社會真實狀況不瞭解,以至於對職場生活多天馬行空之詞,矛盾衝突過於天真單純......《夢》一書對我而言,就是這樣的。小說前三分之一寫主角林嵐(說實在的,照她們那一夥〝子弟〞橫行的程度,我幾乎要給她起個渾號叫「林娘」了)大四靡爛生活,實習時遇到的人際感情問題,與朋友或熱絡或冷淡的角力,這些都很真實,而且節奏明快,作者是毫不遲疑地操縱她們的所言所行所作所為;然而,當故事情節急轉直下,有太多不可思議,難以想像的情節倏忽降臨於主人翁身上時,閱讀的樂趣也一點一滴地消失,我只是不想半途而廢,只是為了讀完它而讀完它了。

如果你打算讀這本小說的話,接下來別再看這篇心得了,因為我打算批評一下結局。

郭敬明在後記中提到,原來他預設的結局是,顧小北(林嵐前男友)因病而亡,最終,林嵐會跟陸敘(林嵐好友聞婧前男友)在一起。但是,「這個結局被猜到了!」於是他只好讓林嵐與陸敘發生車禍,雙雙重傷,且車禍沒要了陸敘的命,倒是林嵐包纏著紗布繃帶探視腦震盪昏迷初醒的陸敘時,玩笑似地推了他頭一把,把他腦中血塊推崩,人也給推死了!

於是,前半部的苦心經營都盡付東流了。多麼可惜啊,我當然不能回答「若是郭敬明能按照既定思路,發展情節的話,也許這本小說的耐讀性會提高些許?」這樣的問題。不過,作為通俗小說就該有個圓滿大結局的擁護者,看著書裡「風流人物」一個個四散,一個個沉默,一個個將身影埋沒在夕照殘霞中,內心不免替她們有些憤憤不平了,為作者賣命賣了大半輩子(而且幫他賺了大筆稿酬),連個善終也沒有,豈不黯然?

當我們還小的時候,我們總是「為賦新詞強說愁」,而時至今日,在前已有過多青春作伴好文章的情況下,《夢裡花落知多少》對我而言,恐怕是「未」賦新詞強說愁了。


2008/3/1

沒什麼,只是過了六分之一年

前幾天還在窗上貼上春花,這幾天又已盼望著清明春假的酒招。過日子啊,日子過得好快。

星期五留在學校裡看完了郭敬明爭議之作《夢裡花落知多少》,也許明天再來寫寫感想吧。今天過得很充實,早上到學校去看了一會兒書,準備下一週的功課,把接來的潤稿案件發出去;下午去上播音課,聽了三十六遍觀眾須知中場休息與催場,從其他同事們身上學到許多未曾注意或自己尚未能掌握的技巧。下課後,仁香又教我如何「版衫裙」,學會怎樣把裙子改短縫人字邊。

只不過回家時,我等二人聊天太忘神,有車就搭,一搭就到了永安站,突破上回則仁與我的經驗(車門一關就發現搭成橘線了),罷了,這也是有趣的第一次,只不過地鐵不若公車,有風景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