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睛 幽幽的看著這孤城 如同苦笑 擠出的高興
全城為我 花光狠勁 浮華盛世 作分手佈景
傷害往往來自於秘密,而秘密則源於另一次傷害。《失控的陪審團》裡達斯汀霍夫曼對於瑞秋懷茲左右審判所開出的驚天價碼,只問了一句:「女孩,是誰曾經傷害妳?」欠缺平反以至於不能寧靜的靈魂,往往落入失控境地,而成為最無情的殺戮者。阿頭在心裡築起城牆,堅硬抵擋住無數槍林彈雨,傷痕纍纍的城牆。那些嚥下的秘密,在每一次的私刑執法裡,讓他紅了眼,殺紅了眼,彷彿眼裡流出的都是鮮血。沒有其他理由,因為如果要比攻堅的傷害更強更狠,那麼自我的武裝除了嚴不透風以至於陰鬱抑制之外,最佳防守就是最猛厲的攻擊。
「笑」,這部片裡,每個人都在笑。阿邦買酒賣傻渾渾噩噩的笑,淑珍天方地圓悠悠寬寬的笑,啤酒妹仗恃青春瘋瘋痴痴的笑,阿頭意味深長真真假假的笑。大家都說,真誠的微笑最動人,但到最後,那些付出真心面對世界的人往往都是笑不出來的人。只有心裡藏著秘密,臉上戴著面具的人,才能一直以微笑示人,才有辦法在生命裡那些連舒伯特都無言以對的時刻,微笑依舊。
於是,「笑」也成了一種自衛性的防禦武器。
對我而言,《傷城》的精彩度不如《無間道》,也許是因為我在影片中途便自作聰明地預知了秘密內幕。於是,我成了一個處身化外之境的觀眾,開始觀察情節以外的因素,特別是那些與《無間道》牽連瓜葛的蛛絲馬跡。梁朝偉所飾演的深沉警探彷彿剛從劉德華那兒劫來傷痕,杜汶澤的兩光憨直仍然,令人懷疑導演是否亦為東坡信眾,「但願吾兒癡且魯,無難無災到公卿」,這人如此,在訛詐多端的黑白兩道居然都也混得不錯?!新加入的金城武,演技從來只靜止在廣告片段的無聲時刻,在電影裡,他是操偶人的傀儡,說書人的敘述對象,而非「演員」,如果要選他「從影以來最令人心碎的一次演出」,我會投票給一系列的易利信廣告,特別是唱片行篇,絕不是這部電影。至於女演員,據說舒淇演得很快樂,那也就是那樣了,莫文蔚來也可以達到效果。我最喜歡的反而是大陸女演員徐靜蕾,她那麼冷靜的傷心欲絕,我想,她的心,正是一座傷城。當她愉悅地敘述與阿頭婚前的諸多巧遇,宛若晴天裡的陰影,我知道,她知道,他知道,那些巧遇都是精心設計的巧局;而躺在純白(無瑕=無辜=無罪?)病床上,不願相對的淚眼,傾刻間,阿頭以復仇之志堅苦卓絕砌出的樓牆,瓦裂崩坍。我開始期待她主演的《一位陌生女子的來信》,改編自亦是我喜愛的褚威格短篇名作,她如何詮釋那位能夠投注自身熱情於一人身上,又冷冽宛若陌生人般藏身暗處靜靜窺伺的陌生女子?那真是令人非常好奇。
紅眼睛 幽幽的看著這孤城 如同苦笑 擠出的高興
瓊樓玉宇 倒了陣形 來營造這 絕世的風景
劉偉強、麥兆輝藉由暴烈的影像美學,營造更勝《無間道》一乘,絕世電影風景之企圖,甚於再說一個動聽故事的初衷。聖誕夜繁華煙花已謝,笙歌喧嘩人聲亦已停歇,《傷城》正如倒數狂歡結束那刻的沉默,空虛,填不滿思緒的缺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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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則上,我認為這個標語根本就自相矛盾,哪個醫生幫傷患輸血是從傷口灌進去的呢?
**〈傾城〉:曲/陳佳明;詞/黃偉文;編/吳慶隆
***再附上「大家來找碴」圖片一幀,出自《中國時報》電影廣告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