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5/31

我在台灣的生活

ㄏㄡˊ ㄓㄨㄥ認為他在台灣最特別的回憶就是「爬山」。因為有一回,他和同學一起到麟光站附近爬山,但是在攀緣繩索的激烈活動過程中,塞在褲子後口袋的手機就在某一個無人知覺的時刻,投奔自由,離他遠去了。

怎麼辦呢?ㄏㄡˊ ㄓㄨㄥ決定再爬一次山。於是上完第一節課,他向邱老師請假:「老師,我要去爬山。」就這樣,ㄏㄡˊ ㄓㄨㄥ很勤奮,也很孤獨地一人重複著前一天和同學們一起來的登山路線,汗涔涔,淚潸潸地拉著繩索,奮力地往山上爬。沿途不忘使用向同學借來的手機撥打自己的電話號碼──終於,他聽見了,他的手機在山谷裡微弱卻一縷音訊未絕的回聲。

ㄏㄡˊ ㄓㄨㄥ就這樣神奇地找回了自己的手機。

ㄓㄨㄥ ㄇㄧㄥˊ表演的是自己在台灣生病的經驗。

「老師,我得了一顆腎結石。」儘管所有的老師都糾正過他,只要說「我得了腎結石」即可,但ㄓㄨㄥ ㄇㄧㄥˊ仍舊執迷不悔地認為他必須讓大家知道醫生取出來的腎結石真的只有一顆,所以每次回憶起,仍然是「我得了一顆腎結石」。

據他表示,腎結石真的讓他痛不欲生,就在他捂著患處,拼死拼活地抵達醫院「註冊」──外國人的數學:註冊等於register,掛號等於register,所以得證註冊等於掛號──時,護士小姐遞給他一張表格,要他填資料,於是他努力地一手捂著患部,一手顫抖地拿著原子筆,一筆一劃地刻自己的名字。

「哇,你的國字寫得好漂亮喔!」──善良的台灣人對外國人的鼓勵。

「老師,為什麼在我痛得要命的時候,她還要關心我的國字寫得漂亮不漂亮呢?」──痛不欲生的外國人對台灣人的疑問。

於是,在護士小姐嘖嘖稱奇的讚美聲中,得了一顆腎結石的ㄓㄨㄥ ㄇㄧㄥˊ終於痛到不支昏倒了。

另外,還有一邊學台語,一邊騎腳踏車傳教的摩門教徒ㄇㄡˇ ㄇㄡˇ(我真的忘了他叫什麼名字了)分享了他在台灣的傳教經驗。ㄇㄡˇ ㄇㄡˇ的中文其實說得已經不錯了,因此他在傳教時,多半使用中文,如果是到比較本土的地區,他在靠近受到驚嚇的台灣人時,第一句話會是──

「嘜緊張!」

但是,根據ㄇㄡˇ ㄇㄡˇ和他的傳教士夥伴的觀察,雖然善良且受到驚嚇的台灣人願意停下來聽他們說話,但其實他們壓根兒不在乎傳教士到底傳些什麼教,只是偶爾「嗯嗯嗯」敷衍了事。

於是,這些中文說得很好的摩門教徒開始在傳教之餘自我娛樂。

「您好,我們是ㄇㄡˇㄇㄡˇㄇㄡˇㄇㄡˇ,來自ㄋㄚˇㄌㄧˇㄋㄚˇㄌㄧˇ,今天來這裡是想要和你的女兒結婚,我們摩門教的主張是為社會人群服務......」

台灣人:「嗯嗯嗯好,嗯嗯嗯好。」

在一大串正經的宗教宣傳台詞裡,他們插入幾句譬如「要和你的女兒結婚」、「珍珠奶茶很好喝」、「說中文真的很難」之類阿哩不達的話,結果居然從來沒被發現,因為台灣人真的沒在聽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叩!叩!叩!大門打開之後,受到驚嚇但是善良的台灣太太目瞪口呆地看著阿逗仔。)

「太太,您好,我是ㄇㄡˇㄇㄡˇ,來自ㄋㄚˇㄌㄧˇ。不知道您有沒有自己的宗教信仰?我今天要向您介紹我信仰的摩門教。我們相信我們要誠實善良,而且替所有人做好事;我們相信上帝,還有所有善良,優美的好事情,...(以下快轉)...不知道太太您願意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信仰呢?」

「對不起,我聽不懂英文。」──善良且受到驚嚇的台灣太太很認真且緩慢的回答。

以上節選三則昨天讓我印象深刻的「學生壞話」,希望各位善良的台灣人以後遇到摩門教傳教士時,不要再受到驚嚇了,當對方表示來台灣的目的是要跟你的女兒結婚時,千萬別忘了聘金和大餅啊!


2007/5/22

[New York Times]For at Least a Night, Wang and the Yanks Have Control

Jeter這樣算不算是走漏風聲?應該漫不經心地丟出一顆煙幕彈:「是啊是啊,he is hurting.」然後再出其不意地讓他們知道厲害。──對,我是個小人。

Mixing more sliders and changeups among his sinkers, Wang held an early lead and worked six and a third strong innings, guiding the Yankees to a 6-2 victory before 55,078 fans. The crowd gave Wang a standing ovation as he left the mound.

感覺上,洋基觀眾起立鼓掌,歡送王建民步下投手丘,已經成為一種常態了。甚至在緊要關頭,也可以聽到觀眾大喊「Chien-Ming Wang, Chien-Ming Wang」,第一次從電視轉播裡辨認出副聲道傳遞來的觀眾歡呼聲,內心的感動,真是澎湃洶湧,彷彿自己也在球場看球一樣。同時,內心也慶幸王建民名字取得好,不至於被喊成「要命,偷懶!」(姚明,投籃!)

說實在的,對我來說,這只不過是王建民的勝投紀錄之一罷了(如東森訪問的廖姓球迷所言:「洋基好像不關我們的事,只要王建民投的那場贏就好了。」),可能某部分因對手之「可敬」或「可怕」(我的室友阿霞說:「為什麼紅襪的打者看起來都這麼兇悍?」)這場勝利多了幾分珍貴。但看了紐時的報導後,才發現,原來現在的洋基隊是多麼需要這一勝:

The Yankees are still below .500, at 20-23, and still far behind Boston in the American League East, at nine and a half games back. But for a team that has not won more than three games in a row all season, any kind of winning streak is important.

“We’ve won two in a row,” Manager Joe Torre said. “It’s not something we usually trumpet, but we haven’t done that in a while.”

總教練Joe Torre這番話,真是讓人聞之心酸啊──雖然說實在的,我也不是那麼關心。不過,轉念一想,若是洋基繼續疲軟不振,搞不好連季後賽外卡都拿不到,到那時候,我的生活寄託何在?體育台是我的生命三要素之一呀!總之,洋基最好還是趕快加油,把勝差追上吧。

話說回來,還是來談談本場比賽的觀賽重點──投球內容吧!紅襪派出的投手是「蝴蝶球大師」──Tim Wakefield。室友妘希、阿霞與我盯著電視畫面,企圖觀察傳說中翩然起舞的「蝴蝶球」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球路,為何人人聞之色變。同時,妘希與我不約而同提到某次世界性比賽時(可能是奧運,也可能是去年的經典賽)電視轉播某個投手的蝴蝶球特寫鏡頭──那次,我懷疑自己眼花了,球好像真的在某個時刻虛幻不實地晃動著。我們兩人說得繪聲繪影,阿霞也不免心動,但是看了老半天,我們三人的對話仍然呈現呆滯狀──鏡頭慢動作重播,我們的對話也一再重播,「看到了嗎?」「飄了嗎?」「這球是嗎?」「是嗎?」「是這球嗎?」

到底Wakefield投出了幾個蝴蝶球?今天的聯合報說,洋基球場沒風,蝴蝶飛不起來;紐時轉述Wakefield個人說法,提到他狀況不佳,以致無法投出精彩的內容。總之,他輸了。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而王建民雖然用球數頗多,看得出來控球也不太穩,但幸好關鍵時刻還是能解決打者,避免大失血,使得紅襪留下了許多殘壘,最後仍無力反攻。尤其是二局上半的對決,更是讓人熱血沸騰。

話說,昨天早上七點四十多分,我坐在電腦前,心裡想著:「哎,要上課了──啊!今天有比賽!」按捺不住內心的欲望,偷偷地(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要偷偷地,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做的)登入PTT看文字轉播,二局上,王建民先三振了Lowell,再刺殺了CoCo,原本以為在上課之前,我可以看完這寧靜又美好的一局──結果,正這樣想的時候,居然被Mirabelli與接下來的Cora連續打了兩支安打,我心裡不禁又是一陣哀號:「老天爺啊,我的人生也不過就是這麼一點點娛樂而已,你連這樣都要懲罰我嗎?」雖然內心忐忑不安,抱著犯罪者的愧疚心態(並不是指上課前十幾分鐘還在電腦前,而是自覺似乎把衰運過到洋基球場上了),我還是暗暗地一邊祈禱一邊按著空白鍵,關心戰況。詎料,更大的災難還在後頭──當我看到PTT的文字轉播秀出這行字:「Jeter E................................」我內心也與眾多鄉民一樣,哭天搶地,天啊!Error!在C.S.I:NY出現過的萬人迷Jeter,你怎麼可以失誤呢?你叫我們要怎麼辦?主審的好球帶又這麼小(這不是我說的,是美國轉播單位圖卡上說他small zone的),明明是好球也不撿起來,好不容易可以解決這個一天到晚上壘就想盜壘的Lugo,居然Error!

人生啊人生,暗風吹雨入寒窗啊!

時間已逼近七點五十分,二局上半,二人出局,滿壘的狀態下,第五名打者Youkilis扛著球棒上場,我也繼續戰戰兢兢危危顫顫地按著空白鍵:第一球,揮棒落空,好啊!第二球,94M,可惜偏低;第三球,又是94M,可是太外角──(此時我心中不禁造了口業)──第四球,91M,又偏低,(我忍不住又造了口業,一好三壞了,下一棒是Ortiz啊!)──第五球,91M,外角,可是主審撿了(難道是傳說中的「好球帶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樣」?)──兩好三壞滿球數,第六球投出──揮棒落空!(p^o^q~爽~~)

僅管這個三振令眾鄉民如癡如醉,王建民仍然面無表情地步下投手丘,而我也必須壓抑內心激動的波濤,鎮定地迎接一天的開始。

依據紐時的風格,它照例節選了一段王建民自己的談話──

They left the bases loaded in the second inning against Wang, who impressed Torre by striking out Kevin Youkilis with a slider on a full count. Of his 114 pitches, Wang said catcher Jorge Posada called about 20 sliders, which he guessed was his most ever.

Sado said not every time the same pitch,” Wang said, referring to Posada by his nickname. “I changed something.”

語法好像還是有點怪異──「Sado說不要每次都一樣」,但作為一個華語教師,我能理解他為什麼這樣說,正如同我的學生們每次也都是一直「結婚他」「結婚她」。

另外,由於每次看球賽時,時間掌握得不是很好,打開電視時,往往比賽已開打,投手已經投出了一兩個球,或是已經是第二打席了。但是,昨天晚上看重播時,正好看到節目開始處,鏡頭照到雙方休息區中,球員彼此加油打氣的畫面,王建民和隊友一一擊掌,和Johnny Damon還有特別激情的動作,真是太「可愛」了──我實在找不出其他形容詞。但比較松坂大輔和Manny Ramirez的日式膜拜招呼禮,王建民的動作真的來得可愛得多呀!

“He’s going to be pitching in this game for a long time,” Ortiz said. “He’s got good stuff, and he’s real smart out there when he’s trying to do his job.”

來自對手的稱讚,永遠特別動聽,期待王建民下一場先發──本文就依水果奶奶說故事的習慣作為結束吧!──我終於要放假了,我要看直播,哈!哈!哈!


2007/5/19

一億元的買兇殺人慈善計畫

這是一齣非常矛盾,從現實出發,卻又偏離現實的故事。

說它從現實出發是顯而易見的。劇中人物就是我們一般人,沒有忽然從天而降的「暮少女」或是「忽必兔」,也沒有精雕玉琢的時尚男女,小鎮居民、火車、站牌,老式的花棉布套沙發,不知多久不曾擦拭的玻璃窗,復古與懷舊。但是,說它脫離現實卻也毫不為過。畢竟,世界上有哪一個城市或小鎮,會破產到連鎮公所的杯盤都得被政府查收,而鎮民仍「死守」家園,一派閒適?又或者,世界上會有哪個貴婦,歷經斷手斷腳的痛苦,仍以堅苦卓絕之意志,特意重返故里,只為「買」個公道?而世界上又有哪個人相信「公道」可以「買」回,或者,如果你有一億元,何需公道?自己尋個桃花源想做啥事就做啥事,豈不快活?

查克蘭懸賞一億元,五千萬是小鎮重建基金,另五千萬就均分給全鎮鎮民,只要他們幫她殺了尤阿泰──這個另娶他人的青梅竹馬。這其實是一則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僅管有著如此懇切的劇名──「專程」「造訪」,卻貼切地呼應宣傳小卡片上那幀無頭的洋裝照片。我們感到寒意的原因或許也正在於我們知道自己只能無力地承認──因為我們無力否認──報復的念頭與復仇的意志,幾乎是無堅不摧,因此,也就無所不能。

至於戲本身呢?長達三個多小時,讓人非常疲累,演員造型不錯,就是演技太差──這是一個又冷又餓的看戲人的怨懟之言。


2007/5/16

天怒人怨的貼圖加框

話說,在圖片旁邊加框,是離開blogger以後,我心心念念希望能在新的部落格平台完成的。以前在blogger只要貼上圖片,程式會自動幫圖片加框,看起來真是美觀又有質感,照得再怎麼七零八落的圖片,看起來也似乎有那麼一點虛榮的大師風味。

但這一切都是夢......就在我決定回去那裡參考語法來改善roodo的自定樣式時,那些微不足道卻無比重要的框線,卻不見了......不見了......不見了......不見了......

於是我只好走上不斷摸索程式碼的不歸路。

我參考了各家說法,但許多人只覺得貼圖加框就是border="..px",但事實上那樣只會使框線緊連圖片,最後只能變成:

如果數值大於1時,那真是醜斃了(套句【決戰時裝伸展台】第三季參賽者蘿拉的名言:「真是seriously ugly!!」。)

有多seriously?看就知道:(各位,這還只是1和2的差別而已喔!)

總之,我開始在各家論壇與網頁教學網站間尋找能夠符合理想的程式碼。以下幾個網站是我近期具代表性的嘗試:(至於不勝計數的那些什麼網頁建置百寶箱、教你如何作CSS......等等,年代久遠,我也不勝計憶了)

1.小飛象,結果仍是一片寂靜。圖片絲毫沒有任何變化。我懷疑自己到底瞇著眼睛分析了語言那麼久,究竟是為了什麼?......

2.路邊一棵榕樹下:作者提供的選擇很清楚,而且列出數值改變之後,呈現的式樣也有所改變,在那一個〝摩門特〞,我以為自己終於要結束這段「追尋」的過程了......但事與願違。不管是frontpage或是dreamweaver,還是roodo後台,都對什麼padding,frame,class,完全沒反應,它們永遠只認識一個border!(氣死我了!border是給你們多少錢啊?)

3.能量魔法:聽名字就知道很炫。果然語法也特別難。總之,簡單地說,這是用兩個border來寫的,一個內框一個外框,把內框加粗,然後顏色設成白色,外框保持數值1,設定灰色或黑色即可。至於那些overflow,因為我暫時不需要,因此通通加以省略。

雖然很複雜,但至少用這樣迂迴的方法,我作出了上面那個東西。可是──要小心,因為一不小心就會變成這樣:

各位正閱讀這篇文章的鄉親們......

因為是類似Word圖文框的語法。所以最好先把圖片與外框作好之後再輸入文字,如果先輸入文字,很容易因為段落起點設定的問題,而必須再回頭改。至於什麼文繞圖的問題──那又是另外一條長路了!

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可以作出來的──如果我繼續奮鬥的話──現在先回家好了......


2007/5/6

[MLB] Wang nearly perfect in Yanks' rout

在這場有機會締造完全比賽的賽事裡,我個人覺得最有趣的部分在於休息區所有隊友都離他離得遠遠的。美其名是「不要打擾他」,但事實上我覺得那些隊友可能是比較怕自己「帶賽」,把衰運「過」給他!國內兩台轉播也很好玩,主播與球評不約而同以「那個紀錄」取代「完全比賽」四個字,當鏡頭出現長板凳上王建民顧水桶的畫面時,常富寧說:「看,大家都不敢去打擾他。」曾文誠緊接著非常直率地說:「對,也不要在旁邊說些五四三的。」

完全是個和樂融融的星期日上午。


2007/5/5

注意!熊出沒!

可是我們現在演得是《看不〝懂〞的城市》耶,可能不太適合你,再考慮一下吧!

(昨天下午值劇院節目,經過中山南路的五號門,總覺得那霧氣形狀好像一隻熊在窺視大廳裡人類的活動,還興沖沖地找櫂婷來鑑定是不是有人故意噴上去的──這是很有可能的啊,畢竟以昨天的節目「司迪麥」之程度,他們作出什麼其他事情來,我也不會覺得奇怪的。)


2007/5/1

太上老君的煉丹爐

然而,「牙疼不是病,疼起來真要命」這句話長久以來一直出現在我們潔牙健齒的相關資料宣傳品上;因此,儘管當時自四月十八號以來困擾我日日夜夜由牙痛而引起的頭痛、喉嚨痛、肌肉痛已在尋求家醫科消炎藥抗生素之協助後,解除警報,但為了避免在不知名的哪一天──說不定是我人生最重要的哪一天──牙痛來襲,我還是選擇認命的狂奔,只是要「把刷凹的部分補起來」(醫師語)而已。

但,就像一再被引用的莫非定律一樣,當我推開診所的玻璃門,第一眼瞟向牆上的時鐘──「帥啊,十一點半正正整!」──結果並不如預期順利。在等待十多分鐘之後,牙醫助理叫的患者並不是我。而我一直到十二點多才圍上面巾,躺在診療椅上,張開嘴巴。

到底是怎麼了!

在等待的過程中,我忍不住詢問助理何時會輪到我。畢竟週六下午我還得去劇院值班,而遲到是視同曠職的。我也不願意自己草草收拾備課資料匆忙趕來,結果發現自己像個呆子一樣,依然枯等。

但助理的反應令我愕然──她竟然跑至診間,詢問牙醫何時能結束目前的看診。我想在那時我是受當時躺在診療椅上的那位病人的詛咒的吧?但我的意思並非如此。我只是想確定為什麼在十一點四十多分那次的叫號,為什麼不是我的名字?是不是發生了什麼誤會?

也許我真的是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情緒吧。在我坐上診療椅時,牙醫問我是不是趕時間。我再次感到不可置信的錯愕。如果你是一位牙醫或是執刀的外科醫生,你會不會在病人坐上診台之後,問他:「嘿!你趕時間嗎?」也許是我過於敏感,我無法不自行判斷這句話潛在的涵意──你趕時間嗎?那我們快一點吧!如果你是一位病人,即使你趕時間,我相信不會有人在那個時候告訴醫生:「是啊,我趕時間,你快一點吧!」

好的,那麼,我不知道牙醫這麼問我,究竟有何意義?對我而言,那是一句比雞肋更無味更無義的問句。

由於時間已過中午,事實上已是診所的休息時間了,因此助理們和牙醫開始討論起午餐該吃些什麼,以及下班之後要去哪裡玩之類的週末話題。噢,我不得不再次懷疑自己是不是過份苛刻或是過份任性,我真覺得那樣的討論如洗牙機那般刺耳。好像她們巴不得快快結束我這個臉色鐵青過份神經質囉哩囉嗦老問個不停的病人,好好地享受本該她們的下班時光──就像我們期待觀眾快快散場,趕快播音清場一般。

也許是我真的太過神經質。我覺得自己的補牙過程並未好好地被對待,以至於當牙醫說可以漱漱口,一切OK之時,我異樣地覺得自己的牙並沒有回復正常狀態,尤其是吹風時還頗覺痠軟。我反應了我的「感覺」。但正如我第一天因莫名的諸多部位痛踏入這間診所得到的待遇一樣,牙醫並不認為我的口腔有何異常──也許她想說異常的其實是我的心理──也許她也認為我是在找碴,發洩等待過程中累積的怒氣,她要我漱口之後再看看,我表示漱口時仍然感覺牙齦痠軟,好像並未完全補好。牙醫要我再躺下來,她用洗牙機一顆一顆沖過去:「是這裡嗎?是這裡嗎?是這裡嗎?這裡?」是,最裡面兩顆的中間。但沒想到牙醫拿出鏡子要我自己看,她指著某顆──根本不是剛剛沖牙確定的那裡呀──「這裡牙齦鬆了,所以水經過時會掀起來,風就會進到裡面,才會痠。」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病人」,因為我有太多「感覺」,而我卻只能以「異樣」、「怪怪的」這些很不精確的形容詞描述它們──但大多數的病人不都是這樣的嗎?如果我可以準確地說出我哪個部位出了什麼樣的問題,我就是醫生不是病人了──而且如果我折了三次手臂,我搞不好還幹的比大多數的醫生好。

但我並非故意找麻煩的人──特別是我當時真的有時間壓力。總之,在我「感覺」牙醫似箭的歸心之後,我也無心戀戰,自己打開抽屜拿出存放的書包,很迅速且冷漠地離開診療室,直接到掛號處準備取回健保卡。

我的臉大概就是一副「結屎面」吧!助理和牙醫似乎討論了一陣子,然後一個倒楣鬼出來應付我。她拿出小尺寸的牙刷與牙膏,表示今天讓我等那麼久很抱歉,要送我小禮物。

在那一刻,我覺得自己變成兩廳院收票入口前因「未滿一百一十公分不得入場」之規定而哭鬧任性的小孩,還有執意挑戰規定的高知識分子父母,然後工作人員們抱著趕快把瘟神送走的心態,奉上禮品店生產的兩廳院紀念鉛筆作為「供品」。正因為我太清楚那「送神」的過程,及其心態,在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被激怒了。」

雖然,很難畫分清楚,我到底是被牙醫助理息事寧人的態度激怒了,還是當我猛然地看清一切無法言喻的事實之後,被自己激怒了。

我感到錯愕,而且程度大於前兩次,以致我連拒絕都有點語無倫次。在我堅定地拒絕「小禮物」之後,助理邊開收據邊說:「嗯,看來妳真的很生氣。」

啥?「我真的很生氣」?是,我的確很生氣,不需要「看來」。

我真的很生氣。但我更懊惱的是,處在這種情境中,自己偏偏缺乏「化干戈為玉帛」使情況轉而對自己有利的能力。我氣自己不能好好表達,我其實不是要怪什麼人,畢竟沒有人願意這種事發生,我只是覺得我應該被更好地對待,更妥善地被處理。而不是在這種意外狀況發生後,只能自認倒楣,或是理所當然地被對方訴之於我的所謂的「好脾氣」來讓這種事情過去。

我必須要進化。於是我花了大概兩天的時間,釐清自己的「情緒怒點」到底在哪裡,我是不是在無理取鬧,或者只是又在亂發脾氣,把累積的壓力隨便找個陌生人發洩?然後,反問自己,究竟我要她們怎麼對待我,究竟我要的是什麼。

(這篇文章寫了那麼久,有種感覺已失焦的茫然──我到底想要什麼?)

如果當我十一點半抵達診所時,負責掛號的助理能夠不要那麼急著收我的掛號費,先把意外的情況加以說明,讓我知道我可能必須等上超過三十分鐘才能看診,由我自己衡量時間來決定是否留下等候,也許我就不會有機會怪罪他們,畢竟是我自己的決定。如果,我不想等,那麼改約下一次看診時間,再把小禮物拿出來,補償我白跑一趟在時間上的損失,也許比較容易讓我接受。如果,我決定等,好的,那麼小禮物或許不必拿出來送我;如果要送我小禮物,也不是在我擺了臭臉之後趕緊拿出來試圖安撫我──那個舉動,讓我覺得自己如果接受了,簡直是一個貪小便宜的人,好像我的情緒只是為了佔一些小便宜,拿贈品,反而激起我對立的態度。

如果,助理們能以「真抱歉,讓您等那麼久,謝謝您的耐心還有體諒,這是要送您的小禮物」,基於一種「人性本善」的向上心態,我會傾向表現自己的優雅教養,而克制自己的脾氣,期許自己真的是如此「有耐心」而且「善於體諒」,我想情況就不會那麼不愉快了吧?

禮物的意義,是獎勵接受者有好的表現,而非只是作為施禮者(──失禮者?)減輕負擔的工具。──並不是給了禮物之後,你就沒了責任的。很多溺愛子女的父母,受到批評的,不正在於此嗎?

我也不敢茍同在看診過程中,牙醫與助理們談話的內容。並不是不能閒聊,但在「時間問題」那麼敏感的情境裡,討論「下班」、「午餐」等活動的話題,恐怕只會讓患者更不悅。──我等了那麼久,而你們只是想趕快敷衍了事,去吃飯、下班去玩──而且,我等一下根本沒時間吃飯,我還要去工作──都是你們害的!

我回頭想想自己,覺得自己對他們好苛刻──連說什麼話都計較,而且我的臭臉真的太沒有禮貌,對治療我病痛的醫師、助理太不尊重。為什麼在耳鼻喉科或是內科、眼科......等其他診所裡,即使等待的時間可能更長、更久,我也依舊「溫良恭儉」,對醫師、護士畢恭畢敬,同時心存感激,感謝他們協助我,減輕我的喉嚨痛、眼睛紅腫發炎......。

為什麼我對待他們,像一個病人尊敬醫師?而我在牙科診所裡,卻像一個打電話到免付費信用卡專線抱怨服務不周的消費者?

也許原因在於這可算是我第一次進來這間診所,和他們之間的醫病關係還不深厚,自然無法像從小看到大的林醫師或徐醫師那樣,覺得他們像觀世音菩薩一般救苦救難。

也許是因為牙醫診所的布置,以及「專業服侍」的程度,總讓我有種錯覺,以為置身百貨公司化妝品專櫃的貴賓包廂。於是,在心理上也把自己放在消費者──有錢的大爺?──的位置上了。

也許,更重要的是,我自覺在這一系列的看診過程中,醫師並沒有幫到我什麼忙──我莫名的牙痛與延伸的淋巴疼痛,都被她視為神經緊張,「有些人就是會因為過於敏感而牙痛」,當我內心暗暗判斷她無法確認病因而決定另闢蹊徑,改問「如果不是口腔或牙齦方面的問題,我應該去看哪一科比較能檢查出原因呢?」,她的回答也只是要我「觀察幾天,說不定明天就不痛了」。而在週六這次的補牙療程裡,當我認為好像還有些空隙會跑空氣進去以至於有痠軟現象時,在我的感覺裡,醫師也是先維護自己:「怎麼會呢?都補好了啊!」

就像我常犯的錯一樣,醫師總是先自我防備,否定我的感覺──「不會啊」、「沒有問題啊」、「我都檢查過了啊」,這些言語雖然是語氣平和,卻一次又一次否定我直接的感覺,我是「真的」感到牙痛啊!我「的確」連漱口都痠啊!我並不是在找麻煩──拜託,如果有時間,我寧可去睡覺也不想來看牙醫──沒有人喜歡去看牙吧?而且,掛號費三次下來也要四佰五十元,值一場班還賺不到這麼多錢,我除了忙著睡覺以外,我也是很窮的,好嗎?

就這樣,當我受到那些無意的言語否定真實感覺時,心裡無意識中起了反抗的心理,而激發自己作一個「強勢」的反擊者。但我還不是一個成功的談判者,以至於我的反擊成了半調子,結果只是大家都不開心。

來自新加坡的陳潔儀,拿到金曲獎的那年,因入境問題無法來台受獎,頒獎典禮上以她的音樂錄影帶來代替。雖然時日已久,但我卻一直記得那個畫面裡,她重複唱著的歌曲──許多年以來,總在某些時刻,成為我腦海裡盤迴的旋律。

──我不想繼續哭哭啼啼說我多麼委屈,我開始懷疑自己多少事是無能為力,我不想藉著密密麻麻悲傷的日記,繼續欺騙著安撫著自己;我不想等到也許感情已經被誰代替,才經由朋友口中傳來背叛的消息;我不願這段情分走到最後無法呼吸,連一聲問候連一點消息都覺得痛心──

別讓我恨你。

我不想花費這麼大的篇幅,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的情緒,為自己找尋藉口,那只是讓我覺得自己正逐漸成為一個面目可憎的人而已。我不想這麼做,所以,「別讓我恨你」,或者──「別逼我恨你」。

我不想作一個無理取鬧的「拗客」,但當我進化尚未完成,還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裡養心靜氣,修煉自己時,別逼我眼冒金星,七竅生煙地從爐子裡跳出來,變成氣鼓鼓爆炸的小河豚,刺傷你的同時,我自己也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