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2/31

看袋鼠的好日子

研究所第一年,兩廳院第四年,認識玟玎。第一次聽到玟玎的名字,是在值班完後的捷運上,幸君與學崑(我清楚地記得還有草頭,但草頭怎麼會和我們一起搭捷運呢?)正評價著長江後浪,一如往常,批評多於褒揚。但是,有人問:「妳帶過玟玎嗎?」據說此人動作俐落,觀念清楚,口條便給,是個人才!幸君說:「是鳳偉的朋友。」這個人際地圖標籤並不幫助我多少,因為如果幸君說話的彼時,我與鳳偉有過五次交談機會,那麼我在回憶的此時,我與鳳偉總計大概交談過六次。

倒是和玟玎漸漸熟悉了。

那時,兩廳院漸漸對前台人員的管理收束袋口,許多政策隨著新長官的上任洶湧澎湃地「逕行」。差勤管理、服務項目、考核制度....等等要求現在看來其實不那麼過份,但或許是推行的手段過於粗糙,而不免引發爭議,甚至同仁的反彈。再加上可能是行政系統轉換,薪資積欠累月未發,導致以學生為主的前台人員「生計堪虞」,套句朱自清的話:「正是禍不單行的日子。」

許多同仁在那時或自願或被迫地離職了,而留下來的人莫名地懷抱著「革命」的熱情,企圖透過討論與溝通,營造一個能夠安心、自在與優雅的工作環境。我記得在古亭站(或婦幼醫院?)旁的麥當勞、南門市場附近的扁食,以及中央黨部地下室員工餐廳(伙食不受肯定),革命黨或許是午場結束後,邊討論邊吃點東西填肚子,然後再走回園區值晚班,或許是約了十點的早餐會報,修改資料,修飾措辭,然後有午場的匆忙去打卡,沒有的則把資料完成,列印出來,帶到晚場來討論。

可是誰也無法把100%的女孩具體描述出來。

追溯我所存留的對玟玎最早的印象,是在麥當勞裡,她帶著她的筆電,外接3.5軟碟機,迅速地調整著要給長官過目的「陳情表」的行距、頁面寬度。雖然自大二開始使用Word打報告,文書處理對我已非難事,但坦白說,直到那天,我才知道原來「格式」、「段落」這些設定是這樣用的,暗自心驚之餘的感想還有──這個人是追求極端工整對襯頁面的偏執狂。

玟玎一面快速地「微調」著「行距」、「每行字數」、「每頁行數」這些我這個「大眼睛」根本分辨不出差別的數據,一面不忘對我說(或喃喃自語?):「欸,會不會太窄?那『我們』(因為她說『我們』,所以我想她可能是在對我說話)再把行距調寬一點(滑鼠點了2個pt),再把空白加大(滑鼠點了3個pt)....欸....這裡要縮排....我來把字體換成標楷體好了....16號字會不會太小,18號好了....,這樣,妳看,是不是好多了?」

我:「....(認真)....(>"<?????)....嗯,嗯。」

玟玎:「太好了,這樣他們(指長官)應該可以看得比較清楚,不會覺得很密很煩,比較可以知道我們的訴求。」

頓時,我真覺得自己的生活不能再這樣得過且過下去了。

革命似乎如惡性流行性感冒蔓延,過後靜悄悄地不咳嗽了,背著黑包包找零錢的時期忘了在哪時哪刻結束了,轉眼間,美伶學姊現在已經結婚,在美國工作定居了;老金已經研究所畢業,脫離國軍弟兄身份,重新以人間曆法計算日子;有人在一起,有人不再是「我們」;許多事情發生,許多事情被堆疊到底下,褪成背景。昨晚跨年夜,我還遇到君如學姊,她到林口已八年,馬妞也從林口高中畢業,唸大學了。

夢想就這麼簡單地實現,是不是一件好事呢?

馬妞的媽媽愛玲小組長在當時對於徘徊於離職與堅持,兩方拉鋸人心浮動的我們曾經很達觀地「開示」過,這份表面上看起來冠冕堂皇優雅專業的工作,其實全名只是個「臨時」的鐘點工;對那時多數還是學生的我們而言,這份工作縱然比麥當勞、加油站等打工好得多,但究其所終,不過也就是「打工」,能愉快地持續固然是最好,而若是有那麼多的糾結或疙瘩,甚或影響了生活,或是往好的一方面來看,有更棒更好的機會在前程等候,那麼就應該毅然決然地離開,朝遠方邁進。不要考慮捨不得這裡的人情味,或是「愛」這個「大家庭」之類的向心力等等問題。

我真佩服愛玲的態度,以及她為大家設想的體貼。能夠輕易地點出人生方向該往何處前進的,往往不是過著那個人生的人,是不是?我們向來都知道自己該去的位置在哪裡,不是嗎?女孩子該去當老師,男孩子該去當醫生,景氣不好的時候該去考公務員,景氣好的時候該作生意創業當老闆,但為什麼我們往往不在那個位置上呢?因為我們總是考慮太多,有太多的牽絆或鬆或緊地扯著我們的衣角,是不是?

當我們欣羨地談論著某人離開原有的團體,到了哪裡哪裡,作了什麼什麼,現在已經怎麼怎麼了的時候,我們是不是在話語言談中隱而未現地暗喻此人的果決(/無情?!),所謂的「勇往直前」、「發憤圖強」、「心無旁鶩」,無非隱藏著一幅「不顧一切」的場景;而所謂的「一切」是什麼呢?字面上是全部所有,然而真實的意義,難道不是專指著那些我們原先十分在乎,放在清單前幾列的人、事、物?

能夠實現夢想,是多麼不容易的事,你說是吧!

那麼難,那麼感傷,那麼徬徨,而後作了決定──那些從對講機裡傳來,諸如「四樓的小孩吐了」、「一單的伯伯在踹門」等等急促瞬間得應變的對答,也許將不再有玟玎的聲音參與,而可預期的,我和她交談的次數,也許就停留在某個不可數但不再增加的數值了。那些關於兩座大廟的悲喜時代劇,情節也將在我們的回憶裡漸漸散成斷簡的片段,像保存久遠的膠卷,慢慢充滿沙沙的炒豆聲與閃光雜訊。在大夥兒寫給玟玎的卡片上,我寫了這樣的話:那些往日的美好時光,終究也到了該讓位的時候;但願它們的讓位,是為了讓未來更豐盛甘美的生命經驗進駐....

如果,事情真像我說的那樣,那些舊日〝汗〞中帶笑的時光,流逝成記憶,是為了未來更好的時光能來到我們的生命,那麼,就請不要辜負它們讓位的美意吧。

某個晴朗的早晨,我們在原宿的巷子裡,擦肩而過為止的類似命運經緯的東西。那其中必然充滿了像是和平時代的古老機器似的溫暖的秘密。


2007/12/29

陽光集中營十小時不全紀錄

雖然天氣陰霾,帳篷裡卻是春風洋溢,陽光普照,每一個人都回到了對世界還有很多好奇很多發問的時刻。

而這正是陽光劇團奇妙之處,它不推崇魔法,但自有其令人瘋魔之處。

首先,就是不知從何得來的消息,兩點半才開演的節目,居然有人十點多便呼朋引伴來排隊。當我一點多抵達時,排隊的人龍已延伸到帳蓬的正後方。正當我擔心自己可能得坐最上頭最偏僻的角落時,在我後方迅速地又增加了近十位排隊的同胞,僅管如此,也不代表我心情就會放鬆些許,畢竟前方的長龍實在給我太大的震撼了。(而與此同時,又遇到了一件不速之〝事〞,另闢專文,容後再表)

排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之處,先拍照留念再說。

因為有不速之〝事〞的打擾,反倒消磨了等待的空檔,不多久,隊伍便開始移動──坦白說,這是我遇過移動最快的隊伍,從隊伍開始移動到收票入口,估計至多不過三分鐘!我猜前面的人一通過收票關口,便開始衝刺了吧?因為到我這兒時正是如此,一看前面的人居然加速度往觀眾席奔竄,傻眼之餘無暇思考,腦門裡竟也只浮現著一個「衝」字勉勵著自己,總之,先找到安身立命之所才是正道──多像戰爭時局不穩的場面哪!

自由廣場收票之後各憑本事的自由入座
(正面示人的是阿九,有日本武士馬尾的是剪短髮的憶萍)

但是,一踏上觀眾席階梯平台,又是另一個震撼──到底該選哪一個位置?再加上,許多人一口氣撕了許多張座位貼紙(為了尚在趕路中的朋友),雖然這個形容有點不倫不類,但當我看到一眨眼間整排座位貼紙瞬息消失的景象,腦海中的對白框就是諸如「蝗蟲過境,寸草不生」之類的成語。整個現場非常吵雜,悶悶的雜音讓人身陷於默片快轉的影帶現場。此時,我要感謝八年的前台訓練,讓我能在這種內外交逼的時刻保持靈台的一絲清明──我馬上抬頭環顧整個觀眾席,讓視野放大,對演出場所有一個整體的概念,在環視的同時,檢查尚未撕下的座位貼紙分佈於何處,此外,毫不遲疑地邁開腳步,然後先探手撕下目標貼紙,再走到該排入口進到座位試坐,決定之後,把貼紙貼到票券上,才算鬆了一口氣。

觀眾席入口處之一,仙姑正在指引明路。

我想,之所以發生很多位置上還沒有人或物,貼紙卻已消失的情況,除了幫朋友佔位的問題之外,也有一部分是因騎驢找馬的心態所致。觀眾撕了貼紙,又去試其他的位置,但是離開時卻未把貼紙再黏回去,以至於無從判斷該座位是否閒置。我想,按照正常時間到場的觀眾對這一點應該會嚴加撻伐,但因為我對自己的位置很滿意(如果是同排37號更好,因為在走道旁,四肢更有活動空間),所以這種小鼻子小眼睛的支微末節,我就不太計較了。而且,這種「奔逃式隨人顧性命」的選位方式,雖然造成了極大的壓力,但當我雲淡風輕地搞定一切開始在帳篷內外閒晃時,正好看到值班小組長提醒幾位正在寒暄的國藝會要角趕緊進場找位置,他們瞬間倉皇的表情讓我在內心竊笑,其實這種方式也不錯。

這就是一再提及的宛若聖物的座位貼紙。
貼在票上時要注意不可遮到日期時間,
以免影響中場休息進出辨識之困難。

太暗了,但應該隱約看得出來號碼,我是E排41號。
這個位置不錯,若能選到D或C排的35-39號會更棒,
除了更貼近演出現場之外,中場休息也會更有利。
但再前面,看字幕就得仰頭了,可自行斟酌。

前面可能有個人還在慌亂地找位置,所以有種「群魔亂舞」的光感,但其他人都已安身立命,紅衣女也在拍照,但她開了很多次閃光燈。

此圖即為「即使看不出來也要照,小孩心態」之明證。看得出來這是什麼東西嗎?此乃木製座位席前排背板上的透光小洞。因為相關報導中一再提及每個座位都會有透光的小孔,讓觀眾在黑暗中隱約看到彼此臉孔,探索臉孔下的故事,有如此重要的作用,自然非照起來不可。小孔並非自然透光,而是嵌了小燈泡。

莫讓座位這種小事搶了本日精彩。劇團十分大方,在演出以外,只要眼睛看得到的,相機關了閃光燈之後,也都能隨心所欲地拍攝。於是,我與萍水相逢的純惠,開始劉姥姥上身,這兒看看也新奇,那兒拍拍也高興──連隨意掛在帳篷支架上乾枯的蘭花,彷彿也有獨特的法式美感──說不定是被誰亂放上去的,但也幫它拍一張吧!總之,就是這種小孩子行逕,看到什麼都覺得了不起,雖然在昏暗的光線裡,僅管光圈已開到極致,效果還是很差,但每個人都心滿意足,彷彿正接受一場集體的催眠,進行一種儀式化的治療。


燭光搖曳著花草,這不是精油按摩,而是精神SPA。

「我的浪漫無可救藥」──本團的法國人似乎是世界上最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我記得嘉祺曾經對我說過,她不喜歡帶相機去動物園,因為只會讓自己怨嘆相機不夠精良專業。很奇特地,我在販售節目單、原聲帶、海報的櫃台居然想起她的話──可能這句型十分好代換,適用於各類場合──在販售櫃台,我一點兒也不想掏錢出來,因為那只會讓自己感嘆錢帶得不夠多,連錢包也跟著害羞起來了(「阮囊羞澀」就是這樣解釋的)。節目單參佰伍拾圓,宛若手工製作,沒有印刷字體,純粹手寫字體,純粹看不懂的法文,a上頭有一撇或一點或一蚯蚓,v上頭可能有兩點,天書般的法文草寫,神秘地唸著咒語,我那不到五小時的法文課,只夠識得諸如「c'est」、「de」、「ja」等無關緊要的非關鍵字──但確實是無關緊要。完全看不懂又如何?看到那些由團員自繪的鉛筆速寫劇照,音樂總監的樂譜草寫原稿,起毛邊粗糙印著不知啥物的厚紙片,雖然並非第一次體認欲望之難以抗拒,但要放下它們著實在心裡發出了一聲喟嘆。十款原版海報,上頭清一色印著幾個號碼,07 24 56...不知是什麼通關密碼,雖然有著淡金色長捲髮的法國美女可能會親切地解釋,但我也聽不懂....說不定緊張過度的我會對著她冒出日文:「Sumimasen, wakarimasen...」

人聲鼎沸的相關商品販售櫃台,照片下方寂寞的PAR雜誌販售員坐著看花。

前台區域全面開放,後台亦然。也許是對陽光劇團的認識十分淺薄所致,在到達現場之前,我腦海裡對「陽光劇團」四個字的想法,是接近冬季冷冷的藍色,也許是「頂尖」二字帶來的錯覺,或是導演中文譯名連帶而來的金屬色澤,劇團氛圍有著「專業」、「巔峰」等等難以親近的銳器,彷彿稍一不慎,便動輒得咎。但沒想到竟是如此歡樂,演員自在地在現場穿梭,那位在觀眾席帶位的年輕紳士,待會兒也是推著圓盤舞台的揀場人員,然後也會在圓盤上演出一角;即將開演了,搖著上課小鈴聲的壯漢,正是劇中的帶著孩子玩西班牙鬥牛遊戲的祖父....帳篷裡昏暗的燈光,是午后不覺時間流逝驚覺已日暮的天色,是每日光影熟悉的變幻。


後台一角。
即便桌上置滿待會兒上戲道具化妝鏡假髮,也不忘擺上海芋或幾枝百合。

純惠與我:「這是什麼?好神秘喔,可以照嗎?管它的,先照再說。」

我記得要去看碧娜鮑許之前,經過櫃台和小組長打招呼時,已經看過的學崑對我說:「趕快進去看,就讓心情放鬆一下。」──也許是戲劇效應,我不斷地在看戲的漫長時間裡想起生活裡某些不經意的浮光掠影隻字片語,中場休息時,我想到的就是今年九月某個週日下午的片段。是的,學崑的話也很適合放在中場休息時間。每個人或多或少地伸伸懶腰,敲敲有點僵硬的臀腿相接處,但是每個人都在笑,也許眼光並不看著某處,或正與誰交談中,但是眉眼嘴角卻都含著一抹笑意。看著舞台上擁擠的拿餅乾拿水的人群,看小演員應接不暇帶著小孩子獨有的害羞又自信的表情和比手畫腳的「外國觀眾」一起合照,看他們興奮地跑回後台又跑回舞台,和看顧餐車濃眉深眼的男演員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小聲說大聲笑。你知道,生命錯過了許多,你知道自己老是自怨自艾,可是那時,你無所意識自己擁有許多,直到現在當你離開那場面,當你的心再次堅強再次鞏固,你才知道那時的自己,精神是放鬆的,而心則是柔軟的──只有你的心再度堅硬起來時,你才意識到。


中場休息之盛況。這張圖是兩張照片拼起來的,請以中間處某一童山濯濯灰白頭髮身著卡其色外套之男子(他是兩廳院藝術總監)為中線,分別左右舞台。原來純惠和我議論紛紛的神秘道具就是中場休息的要角──餐車。

餐車手?!即上文提到濃眉深眼的男演員。

餅去籃空。這就是前面提到的坐前兩排的好處,小演員才把餐籃遞到前兩排,小餅乾就發完了。看看那餐籃,再次感嘆法國人真是「花樣的民族」。

將近下半場開演前,餐車退場,演員出來打掃舞台。掃地的是白髮爺爺,蹲下來擦地板的是民宿老闆娘;在右邊兩個觀眾人頭中間有點兒模糊但隱約可看出是黑人的女孩子正一邊跳扭扭舞一邊擦地,她在劇中飾演土著酋長女兒,和白人外交官小女兒發展出天真誠摯的童誼。


謝幕的時候,全場歡聲雷動,許多人拍照。我原想也把相機拿出來拍,但我的手告訴我,它比較想拍手,如果拿著相機,它也可能抖動不已而無法順利對焦。與其為了一張晃動模糊的照片而懊惱,不如就把雙手空出來歡呼吧!後來,光拍手實在無法表達我內心激動之萬一,我忍不住開始跺腳,大概是被我傳染了吧,我們這一排都在跺腳,如果有人開始跳,也許我們也會跟著跳....一次比一次高的聲浪,一次比一次激情的喝采,演員們一次又一次回應觀眾熱情的謝幕......

這一晚,什麼都值得。


2007/12/25

早起練習

早睡早起身體好!?


於是昨晚值完NT回家,在床上看了一會兒《日本四季》,心想,不如提早一天開始練習,於是跳下床來調好早上六點的鬧鐘。

今晨,模模糊糊地醒來,看著窗外仍然黯淡的天光,內心盤算著:「大概四五點左右吧!」還可以再瞇一小時,惰性就在此顯現,雖然神志已清楚,卻還是不想奮而起身作一個頂天立地的早起人。沒想到,就在此時此刻,鬧鐘響了。

受到極大驚嚇的我,連忙翻下床來跑去關掉它。不瞞各位,於此同時,我脫口而出(雖然四周無人,但彷彿說給誰聽似的):「夭壽喔,今嘛就已經六點了....>"<....那ㄟ安捏..#$^%&+%!^*#!*..」

頹然地回到床上再度化身成把頭埋進棉被裡的駝鳥時,還不忘繼續不知說給誰聽的喃喃自語:「那我平常是多早就起來了呢?我真是太厲害了呀...zzzZZZZ


2007/12/24

耶穌會買什麼和關於聖誕節的其他種種

上學期的最後一天,我讓學生冷讀了一篇中國時報的國際新聞:「耶穌會買什麼?」(What Would Jesus Buy?)。寧凱一看標題就大笑,這些無神論的知識份子對於美國基本教義派的基督信仰都有些微的反感,而這個標題就是嘲諷基督教信徒遭遇問題時的自省:「耶穌會怎麼做?」(What Would Jesus Do?)事實上這篇報導已是冷飯熱炒,相關新聞在十一月底的Newsweek已經討論過,聯合報在當時也發表過,而中國時報則把這則新聞放到更接近聖誕季節的時間點,做整版的專題。新聞的出發點來自《Super Size Me》導演最新同名紀錄片作品,藉著一位行動藝術表演者扮演的「反瞎拼教會」比利牧師,傳遞對自「黑色星期五」以來盲目購物潮的省思。

艾進說:「黑色星期五是美國最丟臉的一個節日,差不多和我們侵略伊拉克的那一天一樣。」其他人雖不持如此激烈的言論,卻也大致上同意。更進一步地說,出兵伊拉克的那天僅僅只有「一天」,但「黑色星期五」是每年每年都提醒著美國人或世界上知道此日的所有人:「該血拼了!」或「美國人又在血拼了!」。對他們而言,此日標記著美國人財大氣粗的消費文化,以及優越毫無同情心的資本色彩,即使屬於年輕世代的他們對此感到汗顏,卻仍舊身陷輪迴,無力自拔。

在迪士尼工作過的耿瀟也提到了商店為刺激購物而耍的小花招,譬如迪士尼的薯條比一般店家所販售的更鹹(麥當勞、肯德基何嘗不是?),目的乃是為了使消費者感到口渴,而買更多的飲料;除此之外,迪士尼商店街甚至研發出一種可刺激購買欲的「香氛」,讓消費者在不知不覺中受到催眠,買了預期之外更多的非必要品。(他講到這裡時,大家一致認為迪士尼真的可說是所謂的「邪惡帝國」)

耶穌會買什麼呢?老實說,我也不想深究,因為我既不是比利牧師驅魔的對象,也不是他想拯救的瞎拼人類。只是不知道比利牧師是否能體會,有時,購物是一種療程。譬如,柯裕棻,還有普羅大眾的經驗都可說明。「你今年買了什麼東西?」在她的部落格裡,大家的回應五花八門,舉凡高科技產品與護膚聖品(黃哲斌甚至買了「最棒的」製冰器!)都歷歷在列,雖然我在前幾篇文章裡,對於無謂的購物心態也作了一些抨擊或微不足道的反省,可是另一方面,我也可以瞭解甚至體會,還有沉淪,自覺不滿足與委屈的現代人,除了暴飲暴食(不管是真的吃喝或消費行為上的)以滿足基本的生理心理慾望之外,好像別無光明坦途。「買!」(Buy It!),第三聲先抑再揚的頓挫聲調,彷彿簡短且有力地預示了身陷消費囹圄桎梏的人們唯一的救贖。要打破購物與快樂與愛(他人/自己)之間的等號,聖人的呼籲是言者敦敦聽者藐藐,訴諸於人類最根本的「惰性」、「恐懼」似乎更顯成效──因為懶惰,很少出門,因為害怕詐騙集團,所以鮮少從事電視或網路購物等活動。

則仁昨天一進女更,就豪邁地大笑了兩分鐘。我和郁舒問她所為何來,她說:「昨天好像也是原班人馬,感覺時間永遠過不去一般。」因為她昨天來排班時,也是郁舒在同個位置梳頭髮,我在同個位置吃晚餐,讓人想起某部老電影說的某個記者(?)每天一覺醒來都回到土撥鼠探影子的那天(我保證此片絕非《永遠的一天》),然後她問:「明天有沒有班?」三人點點頭,「今天」真的永遠過不完呢!

呼應則仁豪爽的笑聲,我們暫時先不反省耶穌買了什麼之類的問題吧。今年在本部落格最受歡迎的角色,我相信非召喚獸「林族馬」莫屬,因此以牠為主角,畫了下面這張短箋,聊為本年聖誕節之紀錄!

ps.昨天我沒有召喚牠出來喔!我只是默默地在心裡數自己還有幾場NT的班,然後臉都綠了而已。


2007/12/20

無題

整理的工作進行到相片檔案,乃機噢正播放著台灣歐吉桑土產金鋼陳昇的現場演唱,一首一首知識份子現代詩般的鄉愁,〈純情青春夢〉、〈擁擠的樂園〉、〈恨情歌〉、〈關於男人〉,適合來罐微汽泡酒,酸酸澀澀的甜味。

這張相片大約是十月底某個週日到學校備課時,經過小椰林道上拍的。只是好玩,所以畫了個小孩爬高爬低。今年冬天似乎暖和許多,也許明年春天雨絲又綿綿了。

同樣的電台,同樣平靜的午后,很像還住在莊敬九舍六樓,每天下午去爬山的時候,但那日子是早已不同,而我再也回不去了。

剛剛和淳鈺約好下週四去雲林看名容和她的小寶寶,希望明天也是好天氣,希望感冒快快好,希望年年花開都有時。


不可不整齊

我覺得自己的假期永遠都在「整理」中度過。留在台北,整理自己的房間;回高雄,整理家人的房間;去埔里,也要按捺拿起抹布或雜誌的衝動,苦勸阿姊要維護居家環境整潔。不可否認,放假確實是整理生活的好時機。不管是上學期課程檔案的整理,還是書包抽屜櫃子等等置放囤積物品空間的整理,都是放假生活的重心。但是,一放假就開始當老媽子,未免也太喪志了。

現代人的生活,若要猶如大雜燴般一鍋煮,實乃不可能之事。因此,整理的第一步便是分類,或者二者實可不必細分,畢竟整理與分類同屬攣生兄弟,同樣是一條坦蕩的偏執狂不歸路,一旦開始,就無法再回頭。電子郵箱裡的聯絡人,是學校老師同學學生,是辦公室老闆上級同事,是社團聯誼甚或網路同好,是朋友的朋友還是親人的親人,按下「新增聯絡人」按鈕時,我們的頭腦就開始複雜拉扯的區辨過程,到頭來,為了偏執狂版面的整齊劃一,甚至連各式各樣的網路商城也自成一類。部落格也要你分類,這篇是一般生活?心情隨筆?運動休閒?還是影視娛樂?分類是為了簡化,便於管理,但分類的過程卻很複雜艱辛,難道不能是這篇文章不能歸於一般娛樂運動隨筆?尤有甚者,之前使用Xuite時,它還區分了各個部落格的「心情」,快樂、憤怒、高興、愉快、生氣....等等,自問自答之後,我只好勾選「我很平靜」,然而空谷的回音仍不時質問著:「我很平靜?我很平靜?我很平靜嗎?」

於是,最後,乾脆廢了聯絡人這一欄,捨棄了文章分類,離開要選擇「我很平靜」(?!)的Xuite,順道也省去了病毒傳染的可能性,編目糾纏複雜過程以及荒謬的自問自答。

可是,日益增高的書桌右側文件夾,不能不整理;看完後順手橫放遮住後排書目的雜誌,不能不整理;太久沒翻蓋了一層灰的論文,不能不整理;急就章無系統的字卡成語卡甚至句型表,不能不整理;隱藏著爍爍致富希望的統一發票與各種抽獎截角,不能不整理;日籍作家和大陸寫者可能水火不容,不能僅因數量相當便共存書架之一欄,不能不整理;恣意寫下的待辦小紙條與靈感籤,泛黃過時還得看過之後再捨棄,不能不整理......

整理,是囤積的第一步──更簡單地說,整理只是便於再囤積,如此而已。

如同電腦系統重整,封存久未使用的檔案,釋放出新的磁碟空間,供使用者再囤滿,如此循環,等到空間不足時,別擔心,可以再買一個新硬碟,80G、120G、甚或160G,繼續大量地建檔存檔──可惜房價不似硬碟般廉價。

我深覺自己有種追求「整齊」、「劃一」的偏好。在書店裡看到歸類錯誤、未照排序擺放的書籍,我就是忍不住不把它們抽出歸位。如果說這是一種頭腦自動形成的系統化,我大概可以符合國家認證品質標準。《熟男不結婚》裡講究生活統整之必要的阿部寬無法容忍一滴水漬殘留在流理台,我雖不致如此,倒也相去不遠。在此劇中,阿部寬的潔癖暗喻著他的人際關係疏離,看了真是於我心有戚戚焉。在有限的空間裡,要維持整齊的秩序,時常整理只是治標的方法而已,治本之道乃是「捨得」的心態。阿部寬這個角色一開始塑造,看起來就是冷漠無情的,我可以想像他的日常生活脾性,尤其在整理住所時,他一定毫不考慮地過期報紙回收,他一定不曾想過:「這是我小時候睡覺一定要摸的小毯子。」,他也一定不需要日記書信等提醒他人際情感的遺址何在。於是他的生活可以很整齊,因為他切割得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我媽媽總是說如果家裡夠大,她也一定可以把東西收得很好,每每為此我與她起了爭執,而在我大刀闊斧收拾她的家什準備回收或捐贈時,她總是一一檢查,然後一邊罵我不懂惜福一邊把百分之八十的物品再揀起來囤積。由於循環不計其數,我也有所體悟──就這樣子吧!慢慢習慣,也是另一種眼不見為淨。


2007/12/19

放假(想/可/要/該/宜/必/當/能/得)做什麼?

那麼,積極一點兒,再喊一聲口頭禪來提振士氣吧!放假要做什麼?首先,很現實地,要為六十五場奮鬥,每天晚上要去兩廳院迎來送往,套句在迪士尼工作過的學生介紹自己工作時用的句子:「用最客氣的字眼說出迪士尼對你的抱歉。」;其次,很生活地,要睡飽飽,把手機鬧鈴設定關掉──真不習慣,第一天居然也是四點就睜開眼睛,我被制約得十分徹底。再其次,要做的事都是其次了──和第二段又有什麼差別呢?都是些可做可不做的事,仍然是一種腦海酸質的流動,依稀是停留在言語的層次,尚未昇華或淪落至行動層次。

這可不行,書架上托爾斯泰的《人生論》雖然還未翻開,但我猜他會譴責這樣的憊懶惰性。仔細地想一想,放假該做什麼呢?該寫文章,該畫圖,該做明年度的讀書計畫,該整理房間,該準備下學期課程,該洗衣服,該縫襪子,該看書,該上圖書館,該與朋友見面,該寫信寄聖誕賀卡,該離開新店,該去淡水紅毛城,該去故宮......這些嘮嘮叨叨的叮嚀,讓我成為我自己的老媽子,分裂成我自己的大少爺,就如同電視劇的結局一般情節,該做的事情真是太多了,那就改天吧。

話說回來,難道「放假做什麼」也是一道難題,須要此來彼返地思考嗎?不如求助於鬼神,打開農民曆吧!宜曬被鋪床,洗滌打掃等事;宜上網,部落格發文閒晃MSN群聚終日言不及義;宜行光合作用,大豐國小晨跑,北美館偽御宅族觀光;宜放音樂,在家唱一個人的KTV,也不怕吵到鄰居。放假,很簡單的嘛,諸事大吉,就是不宜思考複雜問題。

因此,今天我到附近的金石堂書店時,特地跑到休閒遊憩一區參考專家達人的大絕招:「激!下午茶必去一百家!」「情報!鐵道旅行必經小站!」「現代人必知之生存法」「看完必會的基金買賣DIY」,還有李伯伯教你如何增進現代人必備的英文能力,李伯伯同時也告訴你必看的他最喜歡的四十本(或二十四本?)經典名著,連遺物整理商人都可告訴你五十個(三十六個?)讓你熱淚必盈眶的生死離別故事。黃建為的專輯加最新EP,特價肆佰伍拾圓,必買?──忍耐,但是必聽,站在試聽機旁邊聽到完,腳必痠。

如此一來,似乎並未解決任何問題,或是提出任何答案,真是太沒有效率了。讓我想想古人的教訓:「大丈夫當以天下國家為,何故作小兒女狀!」放假當做什麼?當然是大規模的、大氣魄的事才值得在放假時做,其他的小事平常日子做一做也就罷了。好,那麼,放假當出國旅行──機票住宿未訂,來不及!好,那麼,放假當把酒言歡對酒當歌,大夥兒去跨聖誕夜跨年吧──太老了體力不濟,不行!好,那麼,放假當看電視,《實習醫生》、《白宮女總統》、《NCIS》都在十一點播,先睡飽再爬起來看,就這麼辦吧!

天哪,我真是一個毫無氣魄的人,看影集這事兒能大規模地做嗎?莫不成要燒個全套CSI本店分店沒日沒夜第一季看到第七季?哎,像我這麼一個意志不堅三心二意之人,放假能做什麼呢?去週年慶嗎?我能買什麼?買了以後能放哪裡?放久了以後能用嗎?要不然就整理房間吧,把房間整理好,就有位置可以再放東西了,大好時光空擲於餖飣小道,能甘心嗎?那麼,再不然別管這些瑣碎閒事了,把這一年丟在小盒子裡的待辦字條收集收集,我彷彿記得裡頭有幾張記著「巢鴨鰻魚飯」、「三六九包子」之類令人垂涎三尺的料理名店,一個人能去嗎?對了,前陣子看完了輕料理食譜,不如就去採買幾項,簡單地鍛鍊自我廚藝吧──說得倒是容易,一個人能吃得完嗎?

由此可知,事實上,放假是有限制的,能做的事並不如預期的豐富,更何況許多事並不是「能不能」的問題,而是得做什麼的問題。理所當然的,得打理上學期留下來的舊檔案,得預先準備可能教到的下學期新課程,得整頓自己的生活,而問題顯然是我不知自己得把自己整頓成何種樣子。放假,我仍得完成自己的社會責任, 國父可能沒說過:「人生尚未成功,同志仍得努力。」若有求證的可能,我想他也得承認這句話至高無上的發言權

以上是放假的喜怒哀樂劇,不管放假做什麼,反正假還是一定是要放的,縱使什麼也不做,放假聞起來都是香的。


2007/11/23

二手衣在風裡

這真是難倒我了。恐怕沒有人會為了找不到二手衣的去處,而逼迫自己努力塑身吧?這可真是太荒謬了。但是,我實在不願意把尚可使用的任何東西丟棄,不管是食衣住行育樂的任何一方面。最後,我總算找到了位於台東卑南鄉的阿尼色弗兒童之家,他們接受一般生活物資的捐贈,接電話的女士客氣地詢問了衣物的適穿年齡層(幸好我是腳丫青蛙及NET童裝牌的愛用者),這些二手衣就有了新的任務了。把晾在陽台上的衣物收下來,妥貼地摺好,裝進大學時代就留著每回搬家必備的A3影印紙箱,還有一些空間,想了想,索性再拉出裝文具的鞋盒,把多年來收集的各色雲門鉛筆和畢業時政大文學院送的整盒紅藍中性筆,一起再裝進箱子裡。請大榮貨運來收貨,貳百參拾圓,我得到了整齊的房間,還有清爽的心靈空間。

裝箱的時候,我莫名其妙地想起迪倫阿伯的名曲〈Blowin' In The Wind〉和余光中改編的〈江湖上〉,一雙鞋能踢過幾條街?一雙腳能換幾次鞋?一隻眼能燃燒到幾歲?一張嘴能吻多少次酒杯?一枝筆,能寫過幾個春天?一頁紙,能翻過幾場煙雨?答案啊答案,答案在茫茫的風中。

又,關於衣物與其他瑣事的隨想一二三四:

1.有幾位我認識的人常常買小一號的衣褲,尤其在換季折扣時,服裝店的尺碼已經不齊,看到心儀的款樣,雖然不是恰好的尺寸,還是會買下來,然後告訴自己:「瘦下來就可以穿了啊!」──譬如我的姊姊,有時就會這樣做,她認為這是一種激勵自己努力運動的方式。我有時也想這麼做,但當我心裡浮現這個念頭時,同時也會浮現另一個念頭,所謂的「瘦下來」,是一個過於長久而不可等待的時間,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等到我穿得下這件衣服時,我一定也已經不喜歡這件衣服了。──與阿姊共勉之。

2.上個禮拜,練習TOCC句型時,兩個單班課的學生,雖然年齡背景迥異,卻不約而同提到了:「女孩子的衣櫃裡永遠少一件衣服」的至理名言。第一節課的慈容由於只帶了夏季衣物,因此迫切需要家人返台探親時幫她帶回冬季厚衣。她說:「現在方便多了。我可以用MSN叫我弟弟去我的更衣室,拿攝影機這樣照一圈,我告訴他,這件那件,這樣就可以了。」所謂「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真是所言不虛。

3.前幾天有則新聞,某個為兒福公益團體,發起了「歲末圓夢」的活動,讓小朋友把希望得到的禮物寫在心願卡上,希望社會大眾能夠認領他們的心願,讓小朋友們可以在年終得到夢寐以求的禮物。這些禮物的清單洋洋灑灑,甚至不乏高級消費品,譬如多少吋的平面電視、隨身影音遊戲配備......等等。我心裡不禁起了一個刻薄尖酸的疑問:「靠!這些東西連老娘都沒有,還送人哩!」當然我知道這並非心願卡的原意,也頗覺自己思想之不純良,但還是頗有疙瘩。

4.再多嘮叨幾句吧。我知道這些公益慈善團體希望收到善款可以統籌運用的心情,也明白他們希望用全新的物品帶給孩童不受歧視的自尊與平等。此外,我也讀過對於歐美各國為非洲貧童募集二手電腦以〝縮小資訊落差〞的反省──那些不堪使用的電腦最後掩埋在非洲土地上,反而造成金屬性的污染,使毒素殘留在土壤中。關於這些報導,都讓我理解他們對民眾愛心保持一個自訂標準距離的作法。然而,對於這樣的結果,我仍然感到浪費的無所不在,同時也對於這樣的社會走向感到悲哀。

附:

1.BLOWIN' IN THE WIND

Words and Music by Bob Dylan
1962 Warner Bros. Inc
Renewed 1990 Special Rider Music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you call him a man?
Yes, 'n' how many seas must a white dove sail
Before she sleeps in the sand?
Yes, 'n' how many times must the cannon balls fly
Before they're forever banned?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 in the wind,
The answer is blowin' in the wind.

How many times must a man look up
Before he can see the sky?
Yes, 'n' how many ears must one man have
Before he can hear people cry?
Yes, 'n' how many deaths will it take till he knows
That too many people have died?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 in the wind,
The answer is blowin' in the wind.

How many years can a mountain exist
Before it's washed to the sea?
Yes, 'n' how many years can some people exist
Before they're allowed to be free?
Yes, 'n' how many times can a man turn his head,
Pretending he just doesn't see?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 in the wind,
The answer is blowin' in the wind.

2.江湖上

余光中(1970.1.16‧丹佛,選自「純文學」第40期)

一雙鞋,能踢幾條街?
一雙腳,能換幾次鞋?
一口氣,嚥得下幾座城?
一輩子,闖幾次紅燈?
  答案啊答案
  在茫茫的風裡

一隻眼,能燃燒到幾歲?
一張嘴,吻多少次酒杯?
一頭髮,能抵抗幾把梳子?
一顆心,能年輕幾回?
  答案啊答案
  在茫茫的風裡

為什麼,信總在雲上飛?
為什麼,車票在手裡?
為什麼,惡夢在枕頭下?
為什麼,抱你的是大衣?
  答案啊答案
  在茫茫的風裡

一片大陸,算不算你的國?
一個島,算不算你的家?
一眨眼,算不算少年?
一輩子,算不算永遠?
  答案啊答案
  在茫茫的風裡


2007/11/21

我家附近的野貓們

大約是清晨六點左右,大大小小,老的少的貓們,便開始聚集在紅外線攝影機之家車庫外頭,一有人(其實就是路人我)經過,便探頭探腦地以為是此戶的老婆婆起來了。有時,我想該養一群貓來當鬧鐘。六點半左右,牠們便齊聲在住戶外頭「喵啊喵」地撒嬌起來了。一點兒也不差。於是,老婆婆便會推開大門,把貓食倒在門前、車庫前,群貓分食,倒也就靜了。

我總是搞不清楚我家附近的所謂「野貓」們,到底能不能稱為「野」貓,感覺牠們都彷彿有人照顧一般,譬如這隻黃黑相間的福態貓,有時我也在大豐路上的涼麵餃子店「生人元」看見牠窩在點菜的桌子底下補眠,或是在某戶懸著家庭教授鋼琴廣告看板的公寓陽台下徘徊,「生人元」〝肝不好所以臉色難看,脾氣急所以嗓門大〞(此為店內告示)的捕魚老闆也從不趕走牠,任由牠在店裡店外自由穿梭。於是,時不時從我住的四樓陽台看見牠在街上游蕩閒晃,有時我真以為牠是貓界的舒國治,自適而無往。卡車卸貨時,牠在菜簍筐旁嗅嗅聞聞,儘管牠不太可能是生機飲食的實行者;有時店家正忙霍霍地盤點進貨,牠便窩在暫時還不至開走的卡車頂上閒打盹一會兒;更別提午後有涼蔭和微風的鐵皮屋頂了,覓個舒坦的位置,我猜牠前世說不定是個魏晉人物。


捷運站附近的中信商務飯店,旁邊是教會,只要穿過教會和大廈的中庭(雖然這是無禮的),便可以很快地到達中興路上某家賣法國土司的早餐店。某日,我也循著一貫的果菜市場,彎進教會和中信商務的停車車,準備去早餐店。驀地一驚,竟被呆若木雞般「神聖」的黑貓所驚嚇。除了顏色不對以外,牠活脫脫就是宮崎駿動畫《貓的報恩》中的男爵貓。難道出沒在教會附近的貓總是如此鎮定大器嗎?我記得在淡水的真理教會也曾經見過教會裡的貓,壓根兒不理會我等這些凡夫俗子,只是維持著雕像般的姿態,一動也不動地「樹立」在教會前的階梯扶手上,仰望著灰藍色的天空。我家附近的黑貓似乎不少──我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否為同一隻,所以這個「不少」就得先打個問號了。教會附近的這隻黑貓,我只見過一次,頸上掛著鈴鐺,也許是附近住家所豢養的;在我們這棟公寓二樓鐵皮上出沒的,倒是沒有鈴鐺,但顏色倒是一般地黑;另外,還有一隻以往也愛在果菜商屋頂上睡覺的,現在倒是少看到了。


生活圈比較遠的貓,偶爾也會到這附近來尋覓點牠們的希望。在公車站附近的原木傢俱店,也有一隻黃色斑紋貓。下課的小孩子有時會逗弄牠,可是我猜牠在傢俱店那兒過得滿不錯的,跟小孩子比起來,牠說不定還有更多的玩具可以享受。我會在太陽下山,天色半黑之時,看見牠盤踞在隔壁巷子摩托車停車格裡的某台機車座墊上,彷彿那車是牠擁有似的。

左轉的巷子裡,有一家理髮店,老闆娘常常餵貓,於是清晨六點多,店門半開之時,貓兒們便三三倆倆地聚集。不過,原本毛色光亮吃喝得酒足飯飽的貓兒們,現在倒是一副潦倒不修邊幅的模樣。近來理髮店的生意也許是每況愈下,以至於門可聚貓了。或許,這就是我家附近的野貓們漸漸地把生活圈右移,以發展「新都心」的原因之一吧。


2007/11/19

奧之味

作為一個抗拒瓦斯爐的人,讀這樣的食譜特別愉快,也特別輕鬆。既能閱讀他人的煮食心得,又能在腦海中想像各種輕食逐步成形的樣子,也不至於像某些家常菜食譜,看起來美則美矣,但不是要大火快炒,就是要細火慢燉,於我則是根本不可能實行。對我而言,最能夠實行的就是無敵電鍋以及萬歲烤箱,這本書介紹的料理,大部分正是由這兩種器具完成的。唯一的缺點就是食材的購買,充滿日本風味,如何把它「在地化」、「本土化」,應該是目前的當務之急。

日本風味的料理,總是讓人神往。看看作者的形容詞,便可瞭解梗概:

頁11:在普通米醋裡浸泡昆布就變成了「昆布醋」,這種醋的味道非常柔和深奧,十分適合涼拌。

頁14-15:一半清水,一半牛奶,放入雞骨慢慢加熱,仔細過濾雜質,等到牛奶的白濁完全消失之後,就成了味道深奧的清澈湯頭。

頁42:啊!滋味真美妙,是新鮮的竹筴魚終究無法比擬的深奧口味。

是的。所謂的「深奧」,到底是什麼樣的味道呢?真是令人好奇。每每在觀看《料理東西軍》、《電視冠軍》或《日本鐵道之旅》等電視節目時,總是聽到主持人在淺嘗一口試吃品之後,從喉頭深處發出讚嘆:「啊~」也許這就是神秘的奧之味吧!往往越平凡不起眼的食物,越容易贏得這樣的讚賞,結果搞得人實在弄不清楚究竟是食物本身味道之深奧,還是這樣的品鑑態度實在過於深奧而近似於一種神啟了。

其實,我的收穫並不在於學會了多少道輕食料理,或是對煮食之事提高了多少的樂趣。這本書的最後一篇文章,深深地激發了我,作者強硬地指出實行這種「為了健康」的飲食型態,必須「沒有任何意外」。絕不能心裡想著:「啊,今天是生日,大吃一頓吧!」或是「偶爾吃碗拉麵沒關係的」(連拉麵都不行?!)心裡如果預先設定了「特例」,那麼最後「特例」往往變成「常態」,所謂的「新生活運動」終將功虧一簣。

這不啻為一記當頭棒喝。新生活是不可以有例外的,關於這一點,我一定要好好地記住呀。


2007/11/9

東京放題

這本劉黎兒的《東京滿喫俱樂部》也給我相同的感受。「滿喫」在日文裡是指著「充分享受」所說的,和「放題」有絕大的關係。我覺得頗為特別的是,這本書的內容編排好像交響曲的樂章,第一部分是概括性鋪陳,沒有什麼特別突顯的主題,談的是東京的儀式化行為,先給讀者一個概略的印象,以及作好進入吃到飽餐廳的準備──打聽這家餐廳「c/p值」最高的餐點是什麼,然後準備直接朝目標進擊。因此,第二部分與第三部分開始樂曲的主題,就是東京飽滿口腹之慾與東京人倫百事的文化雜談,譬如拉麵、迴轉壽司、溫泉等等幾乎與日本畫上等號的諸多事物。最後一部分,在野蠻囫圇的吃到飽戰役裡,我們撐著圓滾難受的肚皮彷彿一動也不能動地癱坐在餐廳座位上,卻也還是捨不得離開時,一些無關緊要的小點,成了不願放棄的最後充填物。第四部分提到網路文學的部分,和東京其實是沒什麼多大關連的,不過就像是在這個「東京吃到飽餐廳」裡頭,我們選擇好消化、解油膩的食物一般的作用。

一家餐廳的調味,很多時候建立在一些微不足道的調味料之上,譬如:祖傳的湯頭、某地手工出產的粗鹽或是名家達人費盡心力蘊釀而成的醬油清酒等等。這本書裡頭,劉黎兒以她引以為風尚的「黎兒流」寫法,氤氳了一圈又一圈東京迷霧,包括密集的「呢!」、「吧!」、「啊!」都讓人在中文的閱讀中不由自主地想起日劇裡那些女演員們「Soga」、「ne」、「desui」的發語詞或語尾助詞。關於這一點,我個人倒是在不耐煩中覺得很了不起。

至於在吃到飽餐聽裡頭,能不能「吃到寶」呢?答案相信是很明顯的了。


2007/11/8

味噌不要哭

最近一年,隨著國內轉播境外球賽風氣的盛行,我開始接觸原汁原味的原音轉播。一方面美其名曰:「鍛鍊聽力」,一方面也是體驗一下外國主播或球評的轉播風格──總而言之,國內主播和球評常說的那幾套台詞,已經有點不能滿足我了!聽原文真的很有趣,一來因為若是國外的轉播單位搭配國內中文播報,有時──不,經常會發生畫面與主播所說內容牛頭不對馬嘴的情況;二來,若是在王建民、或是旅外選手出賽時,國外球評說的〝可能〞比較中肯,而基於優點總是別人說起來特別順耳的理由,聽到外國人稱讚他們,心裡總是比較高興。

因此,所謂「看棒球長知識」(這是PTT棒球板的口號),以下這幾則「知識」便是這段時間的「長進」──還真少!

1.
See Ya!!

看王建民比賽或是ESPN好球帶單元時,若是轉播單位是Yes電台,通常是由Michael Kay主播,每當全壘打出現,球落入外野座位區時,主播會適時大喊一聲非常有魄力的「See Ya!!」

一開始,我想那可能跟再見的時候說的「See You」有關係,後來在洋基板看了Q&A之後才確定,沒錯,就是「掰掰」的意思。不過這有一段小故事,根據Michael Kay接受美國媒體訪問時表示,每個棒球主播必須要有自己所屬的「Homerun Call」(即全壘打術語),在全壘打出現時,用來稱呼這個了不起的表現。而他之所以採用「See Ya」這個口號,乃是因為他想起前女友每次跟他說再見時都說「See Ya」,因此就拿來作為自己的「Homerun Call」了。

以下節錄洋基板Michael Kay的全套「Homerun Call」:

High flyball, deep to left field, going back Manny Ramirez, still back, on the track, at the wall, looking up, see ya! walk-off grand slam for Alex Rodriguez.

(很高,很遠的飛球,在左外野的深處,Manny Ramirez往後退,往後退,退過了警戒線,退到牆邊,看著球...SEE YA!!!...A-Rod擊出了再見滿貫全壘打!)──中文實在太沒氣勢了。

2.
Hasta la vista(西班牙文:再見)

就像前面Micgael Kay提到的,每一位棒球主播都會有自己創造的「全壘打術語」。這句音譯聽起來很像「哈斯塔拉V斯塔」的西班牙文,就是ESPN主播常富寧的「Homerun Call」。無論是有全民共識支持的球隊選手擊出了全壘打,那麼常主播這句口號會喊得非常花俏,有很多轉音,而聲音也會比較高亢。然而,若是一般情況的話,喊起來就比較公事化,比較沒有味道。

最近我在看三立的體育新聞時,發現了一個令我有點不舒服的情況。那就是三立的體育新聞記者丁元凱在新聞旁白時也會在全壘打出現時喊這個術語,但是如果這是如Michael Kay所言,這是每個主播自創的術語,那我認為丁元凱不應該和常富寧用一樣的術語,他應該找到自己專屬的全壘打口號。

嗯,這樣一想,我也要有我的「Homerun Call」,就拿那一小時學來的蒙古人法文吧──「啾馬貝勒,轟-不讓」──「我的名字叫全壘打」。(嗯,it sounds good!!)

除了繼續增進我的英文聽力之外,接下來我想努力的目標就是日文棒球轉播,這一方面因為ESPN不提供副聲道原音,NHK也只轉播重要比賽而已,因此,聽力部分目前還不是非常迫切的需要。不過,我喜歡到Yahoo!Japan看文字實況轉播,譬如雅典奧運時,可以上日本的Yahoo!網頁,他們有工讀生會把比賽實況輸入對話框,有點像MSN的即時轉播(其實台灣的Yahoo!也會作同樣的事,只是因為我在台灣嘛,我可以直接看電視,就不太注意了),由於負責「轉播」的是工讀生,年紀應該也不會太大,因此常常冒出一些年輕人流行的說法或是表情爆笑的顏文字,很好玩;除此以外,網頁上也有即時的網友回應,可以觀察日本網友的人格特性,真的非常有趣。若是出現幾個我看得懂意思的漢字(例:「大丈夫」之類的),心裡彷彿有一種「整句意思都活了過來」的感覺。就算是看不懂,只要句子裡面出現了漢字,我就想猜他們寫了什麼,對照比賽實況,其實也不難理解──要不然就是我自以為自己不難理解。

3.
炎上

這是我在雅典奧運日本與澳洲淒風苦雨之一戰裡學會的詞彙。當時日本原處於領先局面,沒想到橫濱(?)的安藤上場後被追平比分;換了石井(?)上來救火居然被敲了三分,澳洲反倒逆轉比數。終場澳洲以九比四擊退日本,粉碎了日本夢幻隊奧運全勝之夢。Yahoo!Japan上哀鴻遍野,我趁機學了不少罵人的日文漢字。目前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記得有人說:「石井選手炎上.....」現在,我把這句日文找出來了,「ピッチャーはもう炎上しました」。因為「炎」字有兩個火,因此我猜跟「火」有很大的關係,這句話的中文翻譯可能是說:「啊,什麼什麼很多火上去了!」換句話說,就是某個什麼東西燒起來了。

根據我的想像,因為在棒球裡,往往把上場中繼或後援的投手比喻成「救火隊」(後援投手還會特別說是「防波堤」,台灣的說法有時會聽到「煞車皮」),但如果中繼投手臨危受命,卻反而提著汽油桶上場〝救火〞,無法壓制敵隊打擊的砲火,那就燒起來了。

因此所謂的「炎上」在我腦海裡的畫面就是中繼投手惹火上身的意思。

4.
味噌涙目

這是昨天亞洲職棒大賽(KONAMI CUP)學到的。昨天的比賽是韓國職棒總冠軍SK飛龍對決日職總冠軍名古屋中日龍隊,賽前我也覺得中日龍是穩操勝算,沒想到最後中日龍竟差一點兒落得被完封的下場(幸虧後來〝空調〞開了),但結果還是不敵韓國人,以六比三的比數,成為在這個系列賽事中第一支輸球的日職冠軍隊(前兩次羅德和北海道火腿都是全勝拿下冠軍)。

我個人感覺中日龍的人氣不是很高,因為有位嫁去日本的學姊就住在名古屋,她每天都很忙,過著看棒球的家庭主婦的生活。據她的說法,名古屋人支持中日龍就只是希望百貨公司能打折而已──當然,這可能是家庭主婦圈子的最高理想。但是,這次日職冠軍賽發生的爭議是,落合博滿監督在系列賽以三比一領先的優勢下,將投了八局完全比賽的年輕投手換下的調度。過份執著於勝負,忽略紀錄的創造,讓人感覺不是很好,如果是一種事後諸葛的說法,我猜他可能觸怒了神明,所以很悲慘地成為敗給韓國的「先鋒」(或:「祭品」(?!))。

如果是輸給台灣的話,可能還不會這麼憤怒,畢竟勝敗乃兵家常事;但輸給曾經在世界棒球經典大賽中把太極旗插在投手丘上,作出這樣的舉動的韓國人身上,後果有多嚴重呢?大概就像要是統一獅昨天輸給中國之星的話,7-11會被砸店這樣吧!

於是,我在討論網頁上就看到了上面四個漢字:「味噌淚目」想當然爾,和「味噌」和「淚」以及「目」有關(說到「屎」,我也看到「糞」,但我想那應該是在罵選手或教練糞土不如的話,還是不要學比較好)。

因為常看到米小姐和魏娃娃在文章裡寫到「遠目」,就是眼神幽幽地望向遠方的意思,因此我猜「淚目」就是眼睛撲簌簌地流下淚水的意思。那麼關「味噌」什麼事呢?據我詢問去過名古屋以及常收看《料理東西軍》的室友的結果,「味噌」正是名古屋的特產。

因此,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啊!味噌都哭了!可悲啊可悲啊!」我想那種情境就像如果昨天統一獅輸給中國之星,我們悲憤地哀慟著:「天地不仁哪!萬物芻狗啊!連擔仔麵都哭了啊!」之類的意思。

一直舉統一獅當例子好像很危險,因為我發現自從寫了陳金鋒和樂多自動換行測試這幾篇文章後,開始有不認識的「朋友」到這裡逛逛,但我沒有別的意思,因為統一獅贏得很驚險,在「see ya! grand slam for 陳連宏」還沒出現之時,心情真得很鬱悶,我想也唯有這種「將心比心」的感受,可以貼切地理解日本球迷的心情了。希望等一下統一獅可以贏球,潘威倫加油!就像宋肇基一樣,這位也是我從威廉波特少棒賽看到如今長高長壯的選手呀!還是一句老話:「棒球迷之心,天下父母心」哪!


2007/11/6

雨後

我總是這樣抱怨台北的天氣:「什麼!十度!我們高雄最冷也不過十八度呢!」但我知道這樣的記憶是不正確的,早在兩年前,我家早已添購了迪朗奇風扇式電暖器,要不然家中二老可是冷得睡不著。

我也常常以十一月十二日的天氣來區別台北與高雄。雄女的校慶運動會總辦在十一月十二日前後,高中三年要票選班服時,除了高一傻呼呼地選了長袖長褲運動服以便身手矯健地奪取各項競賽成績之外,高二高三,我們和那些學姐學婆一般,能短則短,能涼快則涼快,要不然在大熱天不管作什麼龍騰虎躍還是八百米賽跑,你只恨不能將運動褲的褲管一剪刀剪掉。

可是十一月十二日的台北,總是下雨,總是冷颼颼的,冬衣棉被老早準備妥當,只愁沒有好天氣讓它們晒晒太陽。

在高雄,我很少想到「雨後」這個詞,所謂雨後天青色的天空,也只能從課本字裡行間裡想像。我能想到的關於高雄的「雨後」,不外乎是夏日大雨將至的潮濕,在雷陣雨過後,轉成操場榕樹青蔥蔥被洗淨的樣子,白色的蝴蝶不一會兒又遶著樹群飛舞──那是國小畢業時在五福國中四樓教室考試時從教室窗外看對面中正文化中心的景象。

在台北,每一天總有「雨後」,但一點也不特別,因為台北的雨下得藕斷絲連,有點兒不乾不脆的,所謂的「雨後」,只是「雨暫時停了」,沒有什麼鮮明的意象可供記憶。

不過,昨天不同了。昨天從台大回家時,經過台大復育的早期稻業試驗田,看見遠遠地圍著施工的黃圍欄,左邊是稀稀疏疏只垂綴著黃綠相間弱不禁風葉子的櫻花樹,後方是點點綠葉姿態沉穩的九芎,九芎之後有黯色的建築。有遠景有近景,還有在地上小畦洼的倒影。

也許不算「雨後」,因為那時還飄著牛毛雨,但我想值得特別記憶。

因為這是頭一次,當我讚嘆著台大之美時,它的美不是帶著偉岸與任何文明意義的,而是那麼自然可親。

記憶若是能列印,這也是雨後一景。


2007/11/4

自動換行測試:html編輯器、不自動換行、Fn+enter*2

為什麼我要自己不厭其煩地作這些測試呢?在我未更改任何系統設定時,不是應該由改變編輯器設定的樂多網誌工程人員來作這樣的測試嗎?我還記得剛開始從spy.mac的網誌搬來roodo時,就是因為它們歇斯底里的自動換行,讓我不想再繼續使用,才換到Xuite。之後由於Xuite朝無名經營方式邁進,開始推銷什麼好運包還是多采多姿包,我才又離開Xuite重回roodo的──難道又要再搬回去嗎?

好的,我已經寄信給客服人員了。親愛的客服人員,當你們來看看我的blog到底發生什麼事的時候,請參考這幾篇測試文章,我相信你們一定可以看出它們之間的差別的,萬事拜託了。

自動換行測試:html編輯器、自動換行、Fn+enter

因此,這篇文章的本文部份是僅按一次enter完成的。

而在追加內容的部分則是用電腦上的Fn+enter,嗯,說不定會有所不同──最好要不同,我已經有點不想再試下去了。


自動換行測試:html編輯器的不自動換行

這篇文章是在html編輯器中點選「不自動換行」的狀態。和前一篇不太一樣。若是結果也相同的話,那真是見鬼了。

目前換段的方式還是採用按兩次enter,還沒按過alt+enter,先把這一輪試過以後再說吧。

自動換行測試:純文字編輯下的html編輯器

如此一來,在完成編輯後,內容會跳到純文字編輯器的欄位裡,但是出現了一些br、p等以方括弧括起來的程式碼。並未出現分行或分段的情況。

這樣的結果會不會在頁面顯示時產生影響呢?我也不知道。

自動換行測試:html編輯器

不管在純文字或是html編輯器的狀態,要在段與段之間產生空行,都必須按兩次enter,但是即使在編輯頁面上出現了空行,轉到blog首頁或是獨立文章頁面之後,空行都消失了。

儘管如今在html編輯器狀態下,必須按兩次enter才能產生空行,但在編輯頁面的「HTML編輯器說明」中仍然註明:『alt』+『enter』代表換行,『enter』代表段落。

實在是非常可笑。但我現在沒空抓圖下來作證。

自動換行測試:純文字編輯器

我個人對這樣的說法十分不滿。第一個原因當然是在於我本身就是已經html碼馴化的人,我已經習慣編輯程式碼時,按enter會出現空行,按Alt+enter才是下一行,不管是frontpage或是dreamweaver都是這樣的方式。我不知道那些反映意見的眾多使用者是用哪一種軟體,而有不同的設定。

其次,我認為這樣的意見反應是被誤讀的。在所有使用者當中,以編輯器使用習慣而論,這是個非A即B的邏輯問題。大家不是習慣舊有的設定,就是偏好新修的設定。於是當舊有設定運作之時,所有習慣於舊設定的使用者,並不會對樂多客服發出異議;他們聽到的意見,不過是來自於他們廣大的使用者當中某一部分偏好新修設定的使用者罷了。如果,他們只是根據這些層出不窮的意見來變更編輯器的設定內容,那麼,未來勢必有許多習於舊有設定的使用者(如我之流)同樣對他們提出質疑。久而久之,難保未來的程式管理人員不會以同樣的理由再次更改編輯器的設定,又恢復成舊制。

而反正我們就必須一直勉勵自己當一個適應力良好的現代人。

由於,我的問題持續存在。客服人員對於到底要使用Alt+enter還是enter還是Ctrl+m才能換段落,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甚至在firefox和IE兩種瀏覽器上,看到顯示頁面都不一樣。

因此,寫完上一篇〈花季〉發現問題仍然存在之後,我決定自己謀求解決之道。我所要做的就是不斷地測試,找出真正的方法。

然後適應它。

2007/11/3

花季

在寒風襲襲的季節裡看到粉色系盛開的花,真是有些不習慣。

語言中心大樓天井裡的小葉欖仁上週葉子才剛轉黃,這週就已落了個大半。明年春季班開課時,又會有螢螢綠綠的小芽兒從細枝粗椏前端怯怯地半帶點兒興奮地探頭探腦。

我想,這大概就是所謂「時間」的顏色吧!那麼踏實又惆悵的變化。


2007/10/25

一點點憤怒之必要

在球感正熾之時,接受國家隊徵召回來打國際賽,因而中斷了在美國的訓練與表現,最後竟然迫使他必須屈辱地輾轉到日職測試,然後在當時看來頗有點大材小用地留在戰績最差的La New,千萬年薪哪比得上築夢踏實呢?

提到日職測試的屈辱,這也是我心裡有點不願意他到日本發展的原因。再說,從許銘傑、張誌家、林英傑的例子來看,日職球團對於外籍球員的運用簡直不人道,儘管是個成熟的職棒環境,但也是個殘酷現實的試煉場。

在召開「赴日(?)記者會」的前夕,眾家媒體運用各種管道試圖挖出獨家,揭開謎底,但不管是歐力士、羅德,或是軟體銀,都一改興趣濃厚的樂觀態度,只說消息未定,不宜公開,把發言權留給La New和陳金鋒;而La New球團的消息來源則莫測高深地表示,陳金鋒將會宣布加入一個大家都沒想到的球隊,風雲詭譎到一個我不曾看過的地步。

也許是因為如此詭譎,以至於那幾日我對陳金鋒的選擇有點兒意興怏怏,國內虧欠他太多,如果有機會出去,那就出去吧!但是日本又是那麼驕傲的棒球王國,去日本,他會被好好地對待嗎?有最起碼的尊重嗎?還是只是被當成外籍傭兵呢?因為是如此兩難,於是漸漸地也決定放棄去想了。

那日的記者會,果然讓大家意外。陳金鋒要加入的球隊,真的大家都沒想到──至少我沒想到,就是La New!他決定留下來!那天我在blog裡寫下:「讓我們振臂高呼三聲:陳金鋒!陳金鋒!陳金鋒!」那是意外的狂喜,那是不確定、灰心之後看到了光的歡呼!

真不愧是「棒球場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鋒哥」!從此以後,只要一看到他出場,我內心便自動幫他配上彷彿霹靂布袋戲人物出場自報名號的顯赫抬頭。第一次去新莊棒球場看球,最遺憾的便是「只差沒看到陳金鋒盜壘」,那一晚就太美好了。

今年的職棒總冠軍賽,幸好洋基已是早早出局,否則國內又是瘋狂地追逐王建民,雖然如此,中職低迷已久的氛圍因為數月前中信鯨的黑幕疑雲還是無法吸引眾人目光──仍然只有獅熊群眾關注而已。這樣一來,我有點不好意思在家裡看電視轉播,因為現在的樓友都不是棒球迷,只是王建民迷而已,如果沒有王建民,我就沒有理由霸佔電視那麼久的時間,只為了看球賽了。

但是,昨天我看到了!(因為樓友們不在)一開始,陳金鋒的直接飛越記分板的兩分打點全壘打,讓La New以三比零領先統一獅,沒想到場上風雲瞬息萬變,洗個碗回來居然就被追平了(X的),然後黃俊中還因觸衣球被判出場(搞X啊,不過這時鏡頭轉到牛棚,徐余偉嚇一跳,以為換他上了,那個驚慌的表情滿好笑的),瞇瞇眼劉芙豪又扛了一支全壘打(靠X),讓比數變成三比四;六局上,大師兄林智勝還以顏色,擊出陽春全壘打解套,比賽回到原點。孰料六局下,統一獅竟又追平比數(他X的,這一分怎麼來的,因為去洗衣服,所以我也沒看到,聽說是布雷高飛犧牲打),本以為明天7-11要開始打折了,但不到最後一個出局數,誰也不知道情況會如何演變......

大餅先是四壞球保送了林智勝,接替上場的曾翊誠在林智勝盜壘影響下,控球不穩投了個暴投,保送了陳金鋒(這裡也挺好笑的,因為陳金鋒記錯球數,所以還在打擊區待著不走,畢竟保送對La New不划算啊)。

只要陳金鋒上壘,我就想看他盜壘,投手大概也一樣。因此在一次不必要的牽制暴傳之下,三壘的林智勝兵不血刃地攻回追平分,而腳程頗快的陳金鋒也順勢上到了三壘,跟著上場的留著翹尾鬍的洋將霸龍趁此亂流,敲出安打,陳金鋒奔回本壘得到超前分,同時留下了這張讓獅迷群情激憤熊迷熱血沸騰的振臂怒吼照片──聽球賽的現場收音,真的讓人情緒高昂,因為怒吼聲收得很清楚。

可愛的是,可能奔回來的時候太過激動,好像本壘板沒有確實踩到,從電視一瞬而過的轉播鏡頭中發現統一獅的捕手高志綱一直在瞄陳金鋒的腳。可能陳金鋒也察覺了捕手的異樣眼光,拉弓怒吼完了之後,又像小時候我們玩踩腳遊戲那樣,伸腳用力地補踩了本壘板一下,才跑回休息室與隊員們擊掌歡呼。

然後,全場──哦,不,其實只有三分之一場,但音浪聽起來像全場──齊呼:「澄清湖!澄清湖!澄清湖!......」就好像在亞運金牌戰時聽到「燒肉粽」之歌一樣,讓人只想瞇著眼享受那一刻。

最後,在我不惜製造了不少口業(齁係)的努力下,楊松弦的滾地球留下了統一球迷的惋惜聲,以及統一球場近十年未曾封王的悲情,戰線即將延長到澄清湖。聽說,星期日是陳金鋒的生日,如果冠軍戰能打到那一天就好了!

多好,生活裡一點點憤怒之必要。


2007/10/24

與數學搏鬥的人生

自從高中畢業──哦,不,自從高二正式選讀社會組之後,我與數學的緣份就日漸淡薄了。第一次自己去中華電信辦手機門號時,思考了近三十分鐘,只懸念著阿娘叮嚀:「妳要選一個讓我比較好記的啊!」終於作了決定,我很高興地打電話回家稟告娘親:「很好記喔!中間就是十八乘以二等於三十九,最近樂透不是常常開三九嗎?妳只要記得把它除以二就好了。」我說得很流利,阿娘也頗以為是,不料等她清醒了兩秒鐘後,忽然給我一記當頭棒喝:「誰跟妳十八乘以二等於三九啊?哎呦,汝係讀冊讀到空去了嗎?」

欸...不是嗎?夜深人靜之時,我開始思考自己為何退化早衰得如此嚴重。我終於明白自己有一團數字的線球,它們自己會尋找合適的對象互相結為連理,攜手人生。(如右圖)

待我為各位解釋一下,目前有18, 2, 39等三個數字要發生關係,在根深柢固的九九乘法表上,2*9=18,2*1=2,然後我不忘提醒自己記得進位要+1,2+1=3,因此十八乘以二等於三十九。

手機號碼也不是最困擾的問題,反正用久了就習慣了,要不然,使用頻率趨近於零,無論多難記的號碼也沒有意義,不成問題。對我而言,比較大的困擾是當數學與人生牽扯在一起時,因為總是一個人自顧自地思考人生問題,因此缺少在經濟問題上另一個負責驗算的老闆娘。以上所言,可能略為含糊,但若看完以下說明的範例後,我相信許多人便會明白,所謂與數學搏鬥的人生,到底所謂者何。

開門見山地說,我常常算錯自己的年紀。一方面是因為中學以後便鮮少過生日,少了蛋糕上蠟燭的提醒,日子一年一年渾渾噩噩地過,倒也顢頇地過來了;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過去幾年,不管是用西曆的算法,還是民國曆的算法,都要牽涉到〝複雜〞的借位減法,我常常敗在這一步。於是後來我採取的方法就是先用紙筆好好地算一次,然後牢牢地記住,之後每過一年就加一歲──只要+1而已,總不需要借位或進位了吧!

但是,這造成更大的荒謬劇,哎,真不想再提。

我清清楚楚地記得整個大三,我一直以為自己「二十五歲」(!!!!!)了。──內心也因為這是非常〝簡單〞的加減法,而不曾考慮到一路平順的求學歷程為何念到大三已經二十五歲的這種常識答案。「二十五歲」是怎麼算出來的呢?這已非可逆反應。但過程是這樣的,因為過中國年加一歲,冬至吃湯圓又加一歲,過西洋新年又加一歲,反正只要一發出「啊,一年又過了」的感慨,便是要加一歲的時候到了。於是,整個大三,我過得非常沮喪,不時想著:「為什麼我一事無成地到了二十五歲呢?」尤其大三正好是球賽熱烈進行之時,我看著電視上奔跑的明星球員,心裡想:「他跟我一樣大呢!人家已經揚名立萬了,我還是一副呆樣啊!人生怎會如此蒼涼呢?」

就這樣過了大三,我「二十六歲」了──因為「一年」又過了。我更加怨天尤人,直到某天在戲劇院二雙領位,冰倩上來使用化妝室,不知為了什麼事忽然問起我的年紀,我宛如白髮怨婦般幽幽地說:「哎,我已經二十六歲了。」冰倩非常震驚:「什麼!妳不是還沒畢業嗎?」這才出現了幫忙驗算的老闆娘,喚醒了我沉睡的青春──但已經太遲了,可以放心去玩的大二大三都已經過了,我已經大四了呀!根據「無條件進位法」,離「二十五歲」也是相差無幾了。

反正,後來我就開始自暴自棄了──反正不管用什麼方法算,都會「相打結」,總是會算錯,乾脆甭算了,直接減一減就好了,總之不是25,就是26, 27, 28, 29,然後30, 31, 32...,越來越老就對了。

最近一次算年紀的時候,也還是算錯。櫂婷在櫃子旁問我:「欸,妳現在幾歲了啊?」我說:「等一下,我算一下喔!......三十一了!」櫂婷──另一個幫忙驗算的老闆娘──以不輸給冰倩的震驚語氣:「真的嗎?」當時的我心裡還想:「是啊,這次絕對沒算錯,因為不需要借位。」(關於此次的心算,請再度參看右圖)

我依稀記得那次櫂婷說:「妳怎麼會用西元減民國呢?要用同樣的去算啊!」如果我能回答得出這個問題,我就不需要回答這個問題了。

也許,這種與數學搏鬥的人生還是要持續,雖然我已經越來越不想去算自己到底是否還有所謂的「青春」。但是,現在覺得好多了,因為這種需要與數學線球糾纏不清的人生,不是單單只有我擁有──這才是我寫這篇文章的最初動機與最終目的。

圖片來源:http://www.ntch.edu.tw/pro/birthday


2007/10/22

閣樓上下

但是,借書又不如借不著,在書店站著(蹲著/趴著/踡曲著?)把它看完,來得效率高。上回為了重灌電腦的等待時間,在誠品書店歪了不到兩個小時,馬上仔仔細細地一口氣看完了賴香吟的《霧中風景》。這已是久違的閱讀經驗了。我已經太久不曾靜下心來好好看書,雖然每日接觸中文,但心中的感覺卻彷彿是異國語言,我和中文,不再似從前般緊密地合而為一,如今,我好像隔著一段或近或遠的距離,語言是他者,我只是說著它的人,說出來的,好像都不是我的話。

王安憶的《閣樓》介於這二者之間。在書店沒看完,在圖書館看到了覺得正是緣份使然,便借了回來。但借著了,又擱著提不起勁來好好地看。放在書包裡,背著站了兩個禮拜的兩廳院,同樣是帶去了又帶回來,寧願翻著一千零一遍的節目單,也沒想要把它拿出來看。終於,在借期將至──我快要借不著──的情況下,效率奇高的將後半三分之二看完了。幸好看完了,因為在《閣樓》收錄的五篇小說裡,我最喜歡的,恰恰在這後半三分之二當中。

其餘四篇分別是〈閣樓〉,敘述一位從事節約能源研究的老知青,在歷經一次次受挫遭騙的遭遇後,仍執著於推展他的「省煤鍋爐」,這位集理想主義與英雄主義,雙重不適宜作為一個丈夫之性格於一身的「科技人才」,儘管家中已是粥稀菜少,還是推起單車選擇下鄉繼續宣導他的節約能源理念。〈悲慟之地〉是最難閱讀的一篇,描述幾個鄉下進城的年輕人,懷著豪情壯志,要到上海批發他們生產的薑,準備大發利市,然而卻因誤判形勢,與不適應巨大的城鄉差距,落得悲劇一場,其中一人竟還墜樓而死──說實話,我看了兩回,還是看不懂他究竟為什麼會弄得墜樓而亡的下場,總之是個荒謬的故事。〈阿蹺傳略〉的主角阿蹺因為身體先天上的缺陷,長期處在外人不正常的所謂「平等」的差別對待下,發展成了偏激陰森的人格,沒想到,竟在一次看似惡作劇般(他也立志要讓眾人難堪)的演講比賽場合中,獲得了生平第一次認真的被對待。〈阿芳的燈〉由於採用第一敘述人稱,因此讀來如散文一般,藉著一盞自營水果攤暖黃的燭光燈泡,氳暈出家常人際往來的樸素溝通。

而我最喜歡的是第三篇〈人人之間〉。頑劣的小學童王強新,與背負著家庭不良成分的教員張老師,二人之間因為一次碰撞,而發展出短暫彼我情感的交流。結局是一次未竟的高速碰撞,出人意料,卻合乎常理。

(王強新)奔到張老師前面有三四米的地方,忽然站住了。
張老師也站住了。
王強新看看張老師。
張老師看看王強新。
一句話沒有講。
張老師折過身來走了。
王強新調過頭去走了。
兩人都有些倉皇。

兩個人的交流不到半個月,因為溫吞張老師對碰撞的寬容,使得頑劣王強新對他不似其他老師般乖違。然而,卻又因王強新一次逾線的「碰撞」(超過了「父子」情份的界線,他建議張老師乾脆娶了毛妹,雖然是兒童似的一廂情願,但我認為這無異提升王強新的地位與張老師同輩),以至於最後在體育課上,張老師的規勸顯得那麼奈王強新之何,而觸動了溫吞張老師惱羞成怒的肝火,進而引起了體罰糾紛,然後是一連串的處份,情節急轉直下,正如同兩人情份急速冷凍一般,最後落了個倉皇的結局。

我喜歡這篇故事,不是因為它的情節,這不是個大團圓喜劇結局,而是因為我知道人人之間就是這樣乍暖還寒地交流或離散。我喜歡這篇故事,因為它不像小說,像真實的無旁白紀錄片。

每次讀王安憶的小說,總有所期待。畢竟,〈荒山之戀〉、〈長恨歌〉、〈雨,沙沙沙〉等等這些作品讓人難以忘懷。只是,有時無耐於她鋪陳敘述情節的迤邐筆法,而昏沉沉地進入半意識狀態,我猜我總是分不清楚究竟是「流水三十章」,還是「流水十三章」,一定是基於這個原因,這是題外話,暫且擱下。不管怎樣,在《閣樓》五篇小說裡出現的人物,都有自己一間封閉的「閣樓」,與他人互不溝通,而他們的小避難所卻又敏感地被冷風吹得千瘡百孔,手忙腳亂東支西絀地補罅填隙,又弄得窘困羞赧。而我好奇的是,究竟閣樓裡的人是自絕於世界,還是世界的冷空氣將他們推向自己的閣樓?


2007/10/21

進香之旅(中編)-同學少年都不賤(5):我的Road PiiN櫥窗

在值兩廳院時,我最怕遇到從前的同學出現在前台,因為我往往記不太清楚他們的名字甚至模樣,而偏偏我的胸前就別著自己的名牌,以及從五歲就老起來放,幾乎從未改變的臉與髮型──真是不公平的記憶力考驗。但是,我很喜歡在那些大堆頭的樂團裡找尋可能的極少數學音樂的同學的名字,因為那代表他們即使在我們那個升學主義掛帥的年代裡,最後也仍然牢牢地緊握著自己的理想,對於我這種無可救藥的天真而言,那真的是勵志片的上映現場。

媛元就是那些名字其中之一。還記得自己從音樂廳四單工作席,遠遠地辨認出幼獅管絃那個吹短笛的大蓬蓬頭首席居然是自己的同學時,那種深覺不可思議的感受。

題外話,媛元就是那種典型的大家想像中的中文系的女生,多才多藝,宜室宜家,她結婚生子,淳鈺和我可是一點兒也不意外。比較意外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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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淳鈺脫口而出:「我們還在撿破爛!」時,我等二人同一時間想起出發前看到客運站正在整修搬出的諸多家具,我在那時跟她說的話:「哎!那個三層櫃看起來還很新呢,可惜現在不能搬回去。」冥冥之中都是註定的吧?一個人在什麼時候要做什麼事說什麼話,都有一個「主機」在控管在設計。經過此事,我深深地感覺到這一點。

題外話,最近一個禮拜,大概有三至四位兩廳院的新同事(她們都是管絃樂團的成員)知道我是政大畢業的後,馬上問我:「妳認識媛元嗎?」讓我再次深深地意識到自己同學赫赫有名的成就。我猜,媛元極可能是所有女孩子想像自己的典型(從這些新同事提問的語氣與言談中感覺到的)。真的是很有號召力呢!

還記得碩一時,我剛買了相機,開始東照照西照照,幫參加話劇之夜的同學側拍紀錄(我們的劇名叫作《研究生的春天》,嗯,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改天再來畫,但是對我來說,有點複雜的情緒,暫且不提),我拍了一張媛元對著鏡子化眼妝(可能是夾睫毛或畫眼線吧)的照片。所有的相片裡,她只加洗了那一張。我記得那時浮在腦海裡的念頭是:「幸好,她還喜歡我幫她拍的照片。」好像自己備受肯定的樣子。現在想想,也許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應該對自己性格裡的缺陷更加了解才是,而不是要慢慢地發現自己原來那麼在乎別人的眼光。

進香之旅中編終於全部畫完了!算一算居然有十五頁之多,橫跨了近五個月之久,只能說我這個人實在是太憊懶了,作什麼事也不積極,一鼓作氣地完成。接下來,照理說應該要開始畫下編了,但現在還沒有一個清楚的架構該畫什麼,說不定我可以等名容小寶寶出生以後再畫!

完全又是個「拖」字訣,我猜下編八成是畫不出來了....而且,我猜,拖了這麼久,大家一定都累了吧。


進香之旅(中編)-同學少年都不賤(4):神探小芋與屏東小葉

套句研究生先賢先烈的名言:「研究生不死,只是生不如死。」如果研究領域還不是自己真心感興趣的,那簡直就是行屍走肉了──但聽說如此一來,反而比較容易順利完成學業,因為無血無淚的人比較容易成功。

言歸正傳,本集主角正如標題所列,神秘的研討會筆記四處散佈,到底是有心人的陰謀,還是無中生有的風波?這宗研究生圈子裡的秘室交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緒,唯一看透真相的,是一位智慧過於常人的名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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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子當年的人緣糟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步,大家都不想和他有所交集,即使上同一門課,非必要也絕不多言,縱使交談,也客套到大家好像油不滑秋的政客一樣,「哪裡哪裡」、「過獎過獎」不著邊際的語言高來高去,要不然就是乾脆作純學術性的辯證,找劉勰或是鍾嶸出來當墊背。有人際交往障礙的我固然如此,據我沉默的觀察,其他同學竟也是如此。

其實,多年之後,靜心想想,也許當時我們都錯怪他了。就我而論,可能是因為當時我們一起當某老師的研究助理,而他總是說「自己是不碰錢的」,以至於帳務得由我來管,而報帳等瑣碎的工作又必須耗費心力接受行政單位公文往返的延宕,弄得我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庸俗的小氣鬼。於是,私心對於屏東小葉總是抱著不以為然的態度。

仔細想想,他對我算是很友善的....吧?除去管錢不論。譬如,那份神秘的林慶彰老師演講筆記,我也拿到一份複本──雖然我不作小學。還有,在他回屏女教書之後,也曾經輾轉打電話告訴我屏女有國文老師的缺額,要我去考考看。這一切都讓我覺得自己當時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現在想想,當時的自己惡劣程度也不遑多讓。

只因當時太年輕吧?

ps.這次的圖片霧濛濛的,因為存檔時想試試何謂〝柔化〞,所以勾了這個選項,嗯,現在我知道了,細節太多的圖片不適合這個功能。


2007/10/12

進香之旅(中編)-同學少年都不賤(3):我們的夢中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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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振宏以外,我們還有一個一直在金門當兵的夢中情人「阿榮」。

「阿榮」的由來,靈感來自於「鐵牛運功散」。話說以前在國中實習時,各處室的幹事小姐都很喜歡幫我們這些實習老師介紹她們有為但不年輕的親戚,畢竟大家都覺得女孩子當老師不但意味著職業穩當,同時也代表人品有一定的保證,於是三不五時就好意地要我們到她們家吃飯或是假日到哪裡聚餐。

根據我個人的經驗,像這種事,一定要在一開始就有所警覺,否則到後來會變成「妳是不是看不起我們家的XX」或是「眼光不要那麼高嘛」......等等難以收拾的人間慘劇。因此,關鍵就在於什麼時候是「一開始」!

當學校裡任何人(除了熟知妳過去的人以外)微笑地靠近妳,在請妳幫忙某件小事之後,親切地稱讚妳又懂事又和氣,然後不著痕跡地(其實痕跡確鑿)假裝不在意地閒聊:「欸,XX老師,妳有沒有男朋友啊?」就在這個時候,千萬不要抱著什麼誠實待人的古訓,否則以後麻煩的只是自己。

「有啊。」

這麼說就對了。

名容問我:「那麼,如果她們又繼續問妳男朋友的背景呢?」

沒關係,這就是「阿榮」上場的時候了,拍廣告賺那麼多錢,也要對社會有所貢獻才是。由於當時我還只是大學畢業的新鮮人,因此我安排夢中情人「阿榮」去金門當兵。

「這樣妳跟他的年紀才兜得起來,而且說是大學時期認識的,也很正常,不會引起她們的好奇心,繼續問太多。妳不必再掰一個他在什麼產業工作,反正還在當兵,未來的一切什麼都很難說。」

「那為什麼要把他發配到金門呢?」

這是為了以後鋪路。如果妳已經有男朋友,假日、放學後不去約會是件很奇怪的事,但是,如果他在金門,一切看起來就非常合理。反正他在金門,放假也不一定會回台灣本島,就算回來,也不見得是在例假日。如此一來,週末六日,妳還是可以在家舒舒服服地抱著棉被蒙頭大睡。

猶記得當我跟即將去實習的名容分享實習應注意的事項時,特別提出這一點說明,她那深感不可思議的眼神──天哪!實習也要注意這種事。

某日,在她返校辦公,我倆走在往樟山寺的環山道上時,她說:「我跟妳說喔,昨天,我幫教務處一個幹事抽查作業,然後她就問我:『欸,何老師,妳有沒有男朋友啊?』──」

我們兩人同時在環山道上彎腰爆出大笑,「阿榮」你就繼續在金門當沒完沒了的兵吧!


2007/10/9

進香之旅(中編)-同學少年都不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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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台電風扇,名容與我建立了「革命情感」,雖然修的課不盡相同,研究路線也大相逕庭,但平日卻以搞笑為生,如果還記得某篇文章曾提過在麥當勞討論聯誼之事的話,我們班的代表就是名容啦!接著,還會有其他了不起的同學來娛樂大家,歡迎收看續集。


進香之旅(中編)-同學少年都不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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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免圖片太多,影響速度,接下來的部分請另點選(2)收看。


2007/10/7

星期三的法文課

為了保留三個禮拜的學習成果,以下是我的法文自我介紹:

Bonjour !
Je m'appelle Agnès.
Je suis étudiante. Je suis Taiwanaen. Je suis une femme.
Chez moi il y a mon père, ma mère, mon gehome de frère, ma gehome de sceur et moi.
Je aime dormir, lire, et écouter la musique.
Je n'aime pas fumée et nager.
Et toi ? à mon avis, Taiwan a beaucoup gens, rayon de soleil, et voiture.
C'est dommage !
Et toi ?
Au revoir !
Bonne journee !

翻譯如下:

你好!
我的名字是阿涅絲。
我是學生。我是台灣人。我是女的。
我家有爸爸、媽媽、哥哥、姊姊和我。
我喜歡睡覺、閱讀,還有聽音樂。
我不喜歡抽煙和游泳。
你呢?我覺得台灣有很多人、很多光線和很多車。
真是太糟了。
你呢?
再見!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Très Bien=very good!(音:特別癢)


2007/10/4

中國知識份子的重要部位

某位滔滔不絕的中國通同學開始發表高見:「沒錯,沒錯。中國文字從以前到現在都有這種重男輕女的偏見。在他們還把文字寫在ㄍㄨㄟ頭上的時候,你知道嗎?就是最早的漢字,那個ㄍㄨㄟ頭,嗯,對,在那麼早的時候......」

中國通後來說了什麼,我已經不太能專心去聽了。因為在我確認他說的那個關鍵字就是上面畫的那一隻之後,我開始天人交戰要不要糾正他,還是讓一切隨風而逝──畢竟「多此一舉」的殷鑑不遠。但是,沒想到他在徵求同學意見時,所有的同學都點頭表示「嗯,對,我知道那個ㄍㄨㄟ頭」,我決定為了他們好,我還是壯烈地犧牲自己吧......

我說:「龜甲。」

中國通:「龜甲。不能說『ㄍㄨㄟ』頭嗎?」

(!)說:「不能。」

中國通:「耶?那『ㄍㄨㄟ』頭是什麼?」

(!!!!!!!!!!):「......(鎮定,這種事嚇不倒我的!下定決心─)是男性的重要器官。」

眾人靜默了一秒,在腦海中複習《思想與社會》第二課現代人的健康問題中學到的生詞「器官」之意,然後哄堂爆出大笑,某個知識份子還模仿我故作鎮定的樣子。

可能是受到太大的刺激,在敘述這個甲骨文例子的過程中,這位中國通仍不時把「甲」說成「頭」,弄得大家笑到眼淚直流。

而他只能仰頭大喊:「哦!God!救救我!」我想以後他一輩子都會記得這個詞彙──但很可能越小心越容易說錯,願上帝聽見他的禱告。


2007/9/29

進香之旅(上編)-PART II:終於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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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們到達喜宴會場「五福餐廳」就沒事了嗎?那麼就太小看兩個搞笑之人一起行動的威力了。先休息一下,下次再聊。


2007/9/28

進香之旅(上編)-PART I:到底出發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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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為名容的同學就是那個很憤怒地離開櫃台之人,但事實不然,真相緊接著即將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