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為大家翻譯一下,他的意思是:「妳被當了嗎?」
我很鎮定地糾正了他的語法,同時其他同學也明白了「當」的意思。同時,我也很明顯地觀察到來自西班牙的馬克皺起眉頭,露出不舒服的表情。我很快地結束這個話題,進入課程。
但是,事情的演變越來越像讓我難以忍受的連續劇。就在這位同學取笑我是不是被當了之後,馬克可能在下課時告訴他這會使我誤會他在針對我或是什麼之類的,星期四下課時,這位同學主動說要來教室跟我談談。
一進教室,這位老大又是劈頭一句:「妳怎麼了?」我反問:「我怎麼了?」他再說:「對呀,我問妳,妳怎麼了?」再讓我為大家翻譯一下:英文,What's wrong with you?換成中文的句子:妳到底是有什麼毛病啊?接著這位老大開始指責我反應慢,聽不懂他的話,不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並且說我教錯了很多東西,譬如,「傾向」唸ㄑㄧㄥ,不懂台灣人唸ㄑㄧㄥˇ,還有「公民」和「民眾」分不清楚;接著老大開始抱怨我的教學造成同學間彼此競爭,傷害互相的感情。最後,他如上次談話一般,開始重複:「妳這樣不行啦。」之類的話,套句某個朋友曾經說過的話:「搞得我憂鬱症又要復發了。」
當我想確定諸如「傾向」、「公民」還有教學上到底出了哪些問題時,才一開口,老大立刻用比我還大的聲量壓制我:「妳現在不必再說了,我真的覺得妳這樣不行,這樣很糟糕......」再一次形成無窮迴圈,積體電路都可以繞地球好幾圈了。
他說,問我被當了沒只是他在開玩笑,沒想到我反應那麼慢,聽不懂他的話,「妳這樣真的不行啦。」
問題在於一個心智正常的人會開別人這樣的玩笑嗎?當善良的馬克告訴他這樣的言行可能會引起誤會時,馬克的重點是「老師聽不懂會不高興」嗎?或者,馬克的言外之意根本就是「你說這樣的話是不禮貌」的呢?這樣的「玩笑」恐怕連外國人也不會承認是西式幽默吧?這難道不像一個極端以自我為中心的幼稚人在自high嗎?就好像當他用「白人」、「半白人」來稱呼同學時,稍具意識的人應該都會感到一絲不妥吧?而他卻可以「我是開玩笑的」作為保護傘,然後理直氣壯地繼續追問別人:「你不會不舒服吧?你知道我是開玩笑的啊!叫你白人你也已經習慣了吧?」獲得別人不想計較的答案之後,他就有了世上最堅固的盾牌,同時以他原本就配備精良世上最鋒利的長矛繼續攻擊征戰他人。
而我們毫無招架之力。因為我們活該。我們雙手奉上城池,獻上自我的防禦武器,自動解除武裝。
這個自以為是教室救世主的心理專家繼續抨擊我造成同學間彼此競爭彼此傷害,對於上課時我詢問同學對同一件事不同看法的教學方式感到不以為然,同時,他也強烈抨擊以遊戲活動練習句型的教法,他說,遊戲就是競爭的極致,絕對不適合在教室裡出現。他說:「所以,我都很小心,一聽他說贊成這個,我馬上也就贊成,你看,我都說買賣婚姻很好啊,非常好啊,把我的姊妹當成東西用五十元台幣賣掉啊!」
在他指責我的同時,我還能理智。可是星期四下午補完《莊子》之後,思及未來艱困的下半學期,我有股馬上辭職縮回自己陰霾陽光不進的巢穴的衝動。即便已是一週的尾聲,卻彷若一年之初,而前方就是呼喚我躍入的藍藍大海。
潮水啊,河流啊,你們能夠帶走我的憂愁,洗淨我的心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