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31

多此一舉

為了複習這個成語,我把它列在習題的生詞填空選擇裡。設定的練習題目是:「有人認為只要注意氣候變化就能防範感冒,打預防針不過是多此一舉。」(按往例,劃底線者皆為生詞)

為了避免作到最後一題時理所當然只剩最後一個選項可填,通常我會多加一個魚目混珠的選項來測驗學生。很不巧地,擔負混淆視聽任務的「無可救藥」正好和醫療相關,學生很愉快,毫不遲疑地回答「打預防針不過是無可救藥」另一個學生居然也信誓旦旦地大聲附和:「嗯,我同意他。」

天啊,神來救救我吧!我馬上睜大眼睛:「不對!」「哦,那麼是多此一舉嗎?」「是。」「啊,那麼我想我不太瞭解多此一舉的意思。」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不知道大家此刻是否和我有同樣的反應。要解釋「多此一舉」,最即時浮現在各位腦海裡最生動、最貼切的例子是什麼?

是不是跟「」有關?

沒錯。雖然有點味道,但是我還是很鎮定地表示:「好的,我們用最誇張的例子來說。台灣人常說,你這樣做,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學生A充滿疑問地說:「所以這個人是很過份,很沒禮貌的人嗎?」

學生B點頭稱是。我問他:「你也同意?!」他依舊是鐵票一張:「嗯,我同意。因為這個人不但放屁,而且還脫褲子。放屁已經很過份了,脫褲子更是沒有禮貌,所以我同意。」

天啊,讓我再次呼喊神的名字吧!枉費我保持鎮定急中生智地想出一個自以為不錯的例子,講完以後還微微臉紅(就像上學期學生要求示範「老子」的用法一樣),我為什麼要用脫褲子放屁來解釋多此一舉呢?我現在真是一個「多此一舉」最佳例證啊!

但作為一個老師,還是要面對問題。於是我問他:「如果你身上有一仟元,可以到便利商店買一杯飲料嗎?」二人點頭。「我需要把一仟元換成十張一佰元的鈔票才能去買飲料嗎?」「妳不需要,店員會找錢給妳。」「好。那麼如果我還特別先去換錢才去買呢?」

「啊,那麼妳是多此一舉。」...Fine.果然外國人的心不是我們所能理解的,還是錢比較好用。


2007/1/25

狗的譬喻法

以下,是「盲眼刺客」的由來:

薩基諾姆的手工藝也很馳名,尤以編織為然。它所產的布料,顏色有像閃亮的流蜜般的,有像壓碎的紫葡萄般的,也有像傾瀉在陽光下的公牛血般的。它所產的紗就像蜘蛛網一樣輕盈,其地毯更是極度柔軟而精美,會讓踩在其上的人宛如踩在由繁花和流水所交織的空氣上。

真詩意,她說。我沒想到你能說出這麼詩意的話。

就像百貨公司裡的奢侈商品一樣,他說,你只要進一步了解了它們的來源,就不會覺得它們詩意。

負責編織地毯的都是奴隸,而且清一色是童奴,因為只有小孩的纖手能勝任如此精細的工作。不過,這工作相當費眼力,長年累月的編織工作讓童奴的視力逐漸變壞,至遲到八、九歲就會完全失明。不過這一點反而成了一張地毯的品質衡量標準。這張地毯織瞎了十個小孩,地毯商人會對顧客這麼說,這張十五個,這張二十個。由於一張地毯的售價取決於它織盲多少童奴,因此地毯商人往往會誇大其詞。為了殺價,顧客則會嗤之以鼻地加以反駁。明明只織瞎七個,只織瞎十二個,只織瞎十六個。他們會一面撫摸地毯,一面這樣討價還價。

童奴一旦失明。就會被賣入妓院,女孩和男孩都不例外。他們的收費很高,因為據說他們的手指極其靈活熟練,被他們撫摸,會讓人有花朵在肌膚上盛放或流水在身上潺潺流過之感。

他們也擅長開鎖,因此有些盲童能從妓院中逃出來。之後,他們要不是靠當暗巷的割喉盜匪維生,就是靠當職業刺客維生。這一類盲眼刺客相當搶手,因為他們都是最厲害的刺客:他們的聽覺極其敏銳,走路無聲無息,可以進出最狹窄的出入口,單憑嗅覺就可以知道一個人究竟是熟睡還是做著惡夢。他們割喉的手法極端輕柔,被殺者死前之會覺得是有一隻飛蛾撲到脖子上。據信這些盲眼刺客都是冷血無情的,因此人們聞之而色變。

這些有關盲眼刺客的故事,在那些編織地毯的童奴之間悄悄口耳相傳。他們會關心這些故事是很自然的,因為都是關乎他們的未來的。他們之間流傳著一句話:唯有盲者才有自由。

~《盲眼刺客》‧第二部‧頁22-23

午休時間那十分鐘極其珍貴,安靜的學校,學生、老師們用餐未歸;課程的準備也告一段落──只要我能空出一點腦袋來容納文字的涵氧量,也許那正是最好的時機,可以每天讀一丁點課外書。

女性主義者往往熱愛吳爾芙的理論,追求自己的房間,劃分疆界,彷彿若非如此不足以為支配者。坦白說,講究場域以及權力,何異於繞著電線桿嗅聞的犬類?

與其捍衛自己的房間,不如追求自己的時間。小狗繞著電線桿游走時,若沒有一個耐心,願意或者善於等待的主人給予充分的時間,談什麼自由,談什麼解放呢?

雖然不情願,但說到底,人一如狗。也許,更確切一點,縱使不情願,我們也不得不承認,絕大多時,人不如狗。


2007/1/18

專業聊天人

「聽學生講」,要是學生不講呢?大眼瞪小眼──還是大腸包小腸?

「聽學生講」,學生講什麼呢?要練習的目標生詞與句型,一節課大概將近六七十個,要是學生五十分鐘通通在胡說八道,老師除了有愧職守之外,恐怕期末還落了個糾錯不力的評語。

如果,像台灣教英文的外籍老師,或是我也曾經待過的中學裡教國文那樣,只要一直講解文法、示範句型,穿插幾個笑話,抓住學生注意力,對我來說,其實並不難。我只要把我自己準備好就行了。大不了,每堂上課前像發表論文時一樣,寫下逐字稿,連語氣詞「嗯哎唷呦」都加以註明,然後背下來即可。(我在國中實習時,就是這樣做的。)

可是,在這個學校裡,情況有所不同。五十分鐘裡,老師說的話總合起來最好不要超過五分鐘,否則會被視為剝奪學生說話權利,犯了大忌。於是,怎麼樣引起學生說話意願,以及正確地朝著目標生詞句型前進,成了備課時最大的難題,以及上課操練時最不可預知的狀況。

以今日下午這堂課為例。課文如下:(目標生詞如粗斜體字所示)

以上談了「百神」、「上帝」、「鬼」的觀念,又談到先哲對於信仰鬼神的看法,我想一定有人要問:「到底世界上有沒有鬼神呢?」這是一個無法證明的問題。少數人聲稱見過鬼神,但是也只是個人的體驗,別人無法證明。並且他們看見鬼神的時間多半在黃昏、夜間、清晨,也就是意識矇矓神志恍惚的時候。心理學家認為那是一種在意識狀態自我催眠幻象,不是真實的。其中的神秘已經被心理學解開,在科學昌明的今天,已經不再神秘了。

對於無法證明的問題存而不論才合乎科學的精神。一般人對於鬼神總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而科學家正相反,他們認為「寧可信其無,不可信其有」。但是不管怎麼樣,祭拜「百神」和「祖先」,早已經是中國人數千年來的風俗習慣了。

 好的,知道課文與目標生詞之後,那麼時間倒回昨日備課場景吧!第一步是設定主題,最理想的狀態是能把所有的主題像綁肉粽一樣串起來。於是我先考慮了西方近來流行的東方風水算命(劃底線字是前一課生詞):

1.算命、風水師從事什麼工作的人?(聲稱、神秘、先哲)
2.你遭遇困難時,會求助於他們嗎?(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存而不論、態度)
3.你認為算命是不是一種心理治療的方式?(心理學、催眠、意識)
4.有些過份迷信的人,一舉一動遵守算命師的建議,你的看法呢?(昌明、自我、神志、解開)

總之,我自我感覺「算命」、「風水」還算是一個既有趣又能練習到生詞的主題。

但不幸的是,在學生一句「我對這些不太注意」之後,它夭折了。

沒關係,我還準備了第二套類似的「星座」、「十三號星期五」之類的。情況略有好轉,大概說了十分鐘左右,在學生一句「我覺得很好玩,但只是無聊時翻一翻」,這個話題也無以為繼,默默地如免洗餐盤般渾身髒污地註定被拋棄。

沒關係,我還有第三招,「嗑藥」──有些人使用藥物之後,聲稱他們進入了一個神秘的世界,你是否遇過這樣的人呢?

叮咚!我終於敲對門了。於是剩下的三十分鐘,就在美國大城小鎮層出不窮的吸毒問題中渡過了。從鬼神觀到吸毒,天堂與地獄果真只有一線之隔。

好的。儘管美國仍然處在吸毒問題的陰影之中,但無論如何,光明的週末正愉快地在前方向我揮手!


2007/1/17

假裝唱歌

這是什麼心態呢?明明應該好好把握這份據說很有發展潛力的工作,別再回頭當米蟲,可是卻有種自己恐怕這學期又要被課程的巨輪碾斃的恓惶之感。明明才剛開學,我已經扳著指頭盤算何時放假,何時可以逃開,睡場好覺。

沒有工作的時候,覺得自己什麼也不是。有了工作以後,自己是什麼也不知道。

不再累得八點就陣亡,但是卻硬撐著不肯去睡,因為深恐一闔眼,轉瞬就已天明,眼睛一睜開,又是不知該如何面對的一天。

只好硬著頭皮出門,胡亂吞下不知什麼滋味的三明治,假裝自己在唱歌,好像這樣做就可以把胸口鬱結之氣一股腦兒地排除,好像這樣做就可以暫時放鬆,暫時在步行的過程裡什麼也不思考,什麼也都思考了。

如果我是一隻螞蟻 我想吃你掉的麵包皮
如果我是一條小溪 我想送你一路到大海去
如果我是魔術師 我希望你當我的助理
如果 我想說故事 希望孩子們都坐在這裡

如果 只是如果 我永遠都會這麼做
做你的朋友 一起作夢 一起生活
如果 不是如果 我還是願意這麼做
藍天的雲朵 輕輕飄過 我的心頭

最近心裡一直哼著豬探長暖場的歌,「如果,只是如果,我永遠都會這麼做;如果,不是如果,我還是願意這麼做」,跟沒有工作的日子比起來,還是有工作的日子比較有尊嚴吧?所以,不是如果,還是努力地生活吧!


2007/1/11

親愛的類地行星

※ 引述《terrestrial (insomnia)》之銘言:
: 關於最近......
:     K好像是一種不告而別........傻眼
:     G是一種找不到人的狀態......無力
:     H則是約好了卻完全無影......無解
:     F一個人在異鄉是不快樂......無助
: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世界中活著,
: 似乎無法插手關心.
: 但,希望大家都平安.

我親愛的類地行星:

很久沒有妳的消息,週年慶的目標不知達成了沒有,雖然我一點貢獻也談不上。我看到妳的文章,寫著兩廳院的點滴,還有最近的慨歎。親愛的類地行星,我想告訴妳,關心有時是問,有時是不問。

只是地球人常常問了以後試著假裝「當我沒問」,然後又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的「當我沒問」是一種高貴的體貼。

親愛的類地行星,我想妳一定聽過這首歌吧?

天上的星星啊,為何像地上的人群那麼擁擠啊!地上的人群,又為何像天上的星星那麼疏遠啊?」

又擁擠又疏遠,我們都是一顆一顆互不隸屬的星星。

於是,我們不快樂地以為自己的離群索居是一種體貼。沉甸甸的憂愁壓在喉頭以下胸膛以上,嘆也嘆不出,嚥也嚥不下,心裡堅強地遵循著國民健康局的叮嚀,感冒時記得不可以與他人接觸,保護自己也體貼別人──憂鬱時也是。

保護自己。我怎麼知道那些戴著關心的笑臉面具下的真實目的是什麼?他們的「問」也許只是一種表演,顯示著「我關心你」的美德,昭彰著「我是一個關心你的人」的姿態。他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的情況」以確定自己資料的更新,以確定自己仍在世界的中心。《納尼亞傳奇》的C.S Lewis說的對,那些對我所發出的問號,其實只是想確定他們自己是否還是一個好人的句號罷了。那些規勸的言語,那些掉書袋似的虛文,我能說得比他們更好──我本是箇中高手──說得比他們更令自己感動。但是,當我聽到那些狀似體貼的言語時,卻不由得生出一種反抗,一個人,唯有他將自己綁在懸吊的繩索上,而後告訴我,那繩索真的牢靠,可堪信任,我才信他的言語。那些在陸地上平穩地踏住腳跟的人,鼓簧之舌說得天花亂墜,要我安心地上那繩索去過生活,我是不信的。

我的不信,也是在體貼他們。因此不信,彼此有更充足的理由去相信,相信自己所作的一切是正信。


2007/1/10

留校

本文沒什麼重點,主要就是紀錄今天完成的工作:

1.備課
2.上課
3.備課
4.上課
5.備課
6.上課
7.備課

在6與7的夾縫間吃了午餐,時間約莫是下午三點......而現在是晚間八點四十分,一天的備課終於要結束,明日又是一次無間的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