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29

風又三郎│流浪的風流動的情感

宮澤賢治在這個故事裡妥切地將「現實」與「神話」,「情感」與「自然」淡然不著痕跡地結合在一起。因為父親工作緣故而轉學來此溪谷邊小學校的高田三郎,正好在立春後的兩百一十天,亦即學校的開學日九月一號,與小學校的同學們相見,而這一天正好也是傳說中風又三郎降臨人間的日子。如風來去,吹過原野大地般自然不勉強,短短幾天,高田三郎小朋友又因為父親採礦工作的變動,從小學校再次轉學,因為離開的那天正好是星期日,因此也來不及和剛認識的朋友們說再見。童稚的友誼,無憂的情感,與大自然的風雨一樣,縱有疾厲之勢,過後仍是風清雲淡,晴空天霽。

「老師!今天又三郎來不來?」
「老師!他是不是飛著走了?」

我特別喜歡在這個故事裡,小朋友們對高田三郎(或者我們也叫他風又三郎吧!)的想像,宮澤賢治藉由許多自然事件巧合聯結的描寫,讓讀者也忍不住將現實的高田三郎與傳說中的風又三郎合而為一,說不定,他真的是那個傳說中的Wind sprite呢!如書冊封底簡介所言,無聲無息地鑽進人們的心靈,捲起人們對於友情的渴望與分享,風又三郎唱著歌來到人們的身旁,又唱著歌從人們身旁離開。

就像你一樣。

或者就像我一樣。揮霍著緣份的點數,見一面少一點,等到點數用盡,我們也就永遠不再見了。


2005/11/28

販賣部

「小姐,請問,我可以買回之前退給妳的『盼哪說你可』嗎?」她鍵了一連串數值進電腦,螢幕上一片空白。

「如您所見,退貨商品已撤架,不再販售。建議您可以到五二○街的黑市,或許可以拍賣到一些檯面下的瑕疵品。或者,您可以直接前往暗角垃圾場,失魂落魄的流浪者會在那兒回收人們遺棄的紀念品。」

「真的買不到了嗎?」

「很抱歉,無法協助您。」於是,他們都沉默了。

「除了回憶之外,還想再看看什麼別的嗎?」

不必了。男人轉身離去。她拾起絨布,勤快地擦拭玻璃展示櫃上男人留下的汗漬印。「五二○街忘憂藥房賣的『克傷感』真有效,睡前半顆,誰說不能說忘記就忘記……」

她是愉快的。臉龐風光明媚,倒映在玻璃櫃上,眉角言笑,一塵不染。


一起去吧,傳說中的廣場波拉農!

我讀《波拉農廣場》的時候,總是想起人們在宮澤賢治死後,由他的上衣口袋掏出的未完詩〈不要輸給風,不要輸給雨〉,在原野上松林裡蓋棟棲身的小茅屋,一天糙米四合,味噌蔬菜少許,這個故事裡的敘述者丘斯特先生不也如此?

我......抱著我那只分期付款買來的留聲機和二十幾張唱片,搬進那間看守小屋......在原來的馬廄裡用木板圍了一小塊空地,蓄養了一隻山羊。每天早上擠些羊奶,把冷麵包浸在裡面,吃完後,便將少許文件和雜誌塞進黑皮箱,鞋子擦得雪亮,跨著大步踩過白楊林蔭,往館裡而去。」(頁13-14)

宮澤賢治對波拉農廣場的勾勒,很明顯是建構一個想像裡烏托邦國度應有的樣子,「收割時分日近,不憂來年」(頁146),所有爭執論爭皆在銀河彼方,一笑置之。然而,從另一個負面的角度來看,這種對於平靜喜悅的無窮追求與想像,對疲累的心靈而言,正是渴望與世界和解,與舊況告別的呼喊,不是嗎?「我要如何如何」,未說出口的腹語往往是「我不要如何如何」。

因此,循著書中人物丘斯特、法瑟羅與米羅尋覓波拉農廣場忽遠忽近欲斷欲續的線索,這段路程,正呼應著宮澤賢治在現實世界裡實現農業革新與制度改良的努力。波拉農廣場,原先只是傳說;接著,在草原上,丘斯特等三人聽見了彷彿來自四方召喚他們的樂音,於是傳說似乎即將成真;然而,當他們好不容易奔跑過森林與草原的大半,發現波拉農廣場的燈火時,卻遺憾地發現,原來這古老傳說中的廣場竟然是山貓大人得士丟巴葛的賄選餐會舉行地點,傳說是個荒謬的欺騙,波拉農廣場並不如他們想像,或者,事實是波拉農廣場根本不存在;敘述至此,故事朝著頹敗感傷的結局發展,法瑟羅失蹤,酢醬草花漸漸枯萎成傷心的深褐色,赤楊樹的錦緞披披掛掛成破爛,丘斯特的現實生活同樣是為博物館抄寫文件如此合乎常軌每天雷同地反倒是「虛幻不實際」(頁43-44)的;但是,在宮澤賢治規畫的藍圖裡,波拉農廣場並不是一個原先就存在的地方,它是必須由尋覓者個人依著自己的理想充實起來的。

我們曾經下了很多工夫去找波拉農廣場,好不容易找到以後,才知道那不過是為了選舉搞的酒會罷了。不過我怎麼也覺得,那個真正的波拉農廣場,一定還在某個地方!」(頁138)

波拉農廣場到底在哪裡?丘斯特他們最終還是沒有找到那個古老傳說裡神秘的國度,但是不要緊,他們知道屬於自己的快樂天堂將會在哪裡。

我們現在就要用我們的雙手來建造它......今晚就是全新的波拉農廣場開幕典禮!」(頁139)

宮澤賢治並沒有給這個故事一個通俗的圓滿結局,米羅與法瑟羅他們仍然在心裡想像著那個神秘的廣場,但是在現實生活裡,他們懷抱著對波拉農廣場的想像,努力地將自己擁有的染革工廠充實成宛若波拉農廣場的人間天堂。

我覺得波拉農廣場正是眼前的這片草原,只是馬車伕、米羅他們還未能從夢中覺醒罷了。我對米羅說道:「米羅,你歌唱得很好,實在沒有必要苦苦尋找波拉農廣場呢!我們下回見!」米羅便恭敬地對我行個禮,於是我心裡塞滿了這片美麗的草原,邊吸著香醇的蜜汁甜味,邊往回家路上走去。(頁52)

天地偌大,波拉農廣場興許就在腳下。

※2005.11.28投稿博客來書評


美好年代

衡量一個畫家偉大的程度,是看他介紹了多少新的符號到藝術語言中。

這是馬諦斯的觀點,和現代文學批評理論倒是十分近似。另外,原來他作品裡面那種深邃的琉璃藍,來自於大溪地明信片小販賣給他的蝴蝶。

他說:「一隻藍色蝴蝶,那麼藍,藍到可以擺放你的心。」

但以上都不是重點。個人最推崇的一句話是馬諦斯對大溪地生活的結論:

    Laziness is stronger than anything else.

懶散,世界無敵。或是要像老子所言,翻譯成:「至懶無敵」?

除了特展之外,在三樓展出的「異境─城市變奏曲」也值得參觀。還第一次使用了免費的語音導覽。


2005/11/27

【轉錄】林婉瑜: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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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副刊】盒子/林婉瑜 2005.11.28

從前戀人的臉日趨抽象,再也不是你能辨識的寫實派畫作。

不免是這樣,甚麼東西放入了記憶的盒子,闔上以後,盒子裡開始進行看不見的質變,哪日打開,內容物終於變成了瑕疵品,或是意料外的恐怖箱。

更差一層是,哪日打開,盒子空了,記性差的你像嬰兒般新鮮,發現自己沒有活過。

你患有路痴強迫症,一遍一遍走那些路卻仍一次一次忘記路線。不是腦部缺損而是,潛意識裡你覺得路線不重要,甚至,去哪裡也不重要。

盒子裡存有旅行的記憶,不是風景名勝山水地標,那些平面的地標,是因為故事因為情節,才變為立體的可觸摸的有意義的。

你不在意去到哪裡,你在乎的,是一起旅行的人。


2005/11/26

快樂的天分

我一直回想當時,睜著眼望著天花板,想著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在這張不合身量的鐵杆病床上,旁邊是枕著一包舒潔衛生紙睡著的媽媽,妳。媽媽,住院的時候,妳一直在我旁邊,但那也只能是旁邊而已。媽媽,那時候我就知道,不管是康復或者沉痾,到最後都還是只能由我自己一個人繼續往前走。

媽媽,我知道,有時候妳發現我走得太遠了。有一天妳問我,為什麼總是悶悶不樂,愁容滿面。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妳說,媽媽。我已經習慣無色無味的生活,說到底,永遠是可有可無的人生。現在的我,就像小時候生病的我,正遭遇著生命的難關,過著第二義,甚至是第三義的生活。媽媽,妳不知道,那麼小的我早就聽得懂妳和其他家屬的談話。譬如,斜對角病床的小男孩,據說是白血病,昨天晚上出去後再也沒回來了。妳們議論留下來的玩具很多很新太可惜。媽媽,妳不知道,所謂的「死亡」,比妳們認知的更早,模模糊糊,或近又遠地進入我的思考中,非常具體,非常步驟化:買一張車票,地點是沒有回程的遠方。

疾病的記憶會隨著時間從腦部板塊裡消失,只除了手背上白色斑斑點點,那是一串針頭舊痕,宛如星圖,每天夜裡偷偷哭泣的小星星。笑聲太少,沉默的空白過多,一如病房裡無菌的天花板。

媽媽,對不起,關於快樂,我沒有太多天份。我只能繼續努力……


2005/11/15

夢中捷運

我的父親其實並不多話。雖然並非出身在地,卻符合濁水溪以北人們對高雄人的所有想像。定時收看霹靂布袋戲,即使重播也再三溫習;喜歡小捲頭主持人親切地招呼:「鄉親啊,讓笨湖拚一下經濟,來,進廣告!」的叩應節目;有著一份會計師的工作,上下推移算盤珠子時,聽的是地下電台吆喝健胃明目的神丹靈藥廣告。有次,我甚至聽到他以罕有的音量斥責母親,只因她無法認同退而不休的阿輝伯愛台灣的辛勞。他說:「七老八十的人,賣老命去國外宣傳,擱讓人罵到這歹聽,伊其實根本免這艱苦,攏係為著咱台灣,伊係為著咱台灣人在做代誌呢。」

前幾年,我收到父親寄來的信。說是信,其實只是一則則剪報,是高雄捷運動工的報導。我搓著沾了油墨的手指,彷彿聽見父親喜孜孜的聲音在對我說:「咱高雄嘛麥有捷運了喔!」年節返鄉時,翻開飯桌下父親用過期行事曆充當的新聞剪貼簿:高雄歷次選舉選情分析、當選人歷照;高雄辦燈節時的交通管制圖;高雄整治前鎮河的成效......等等。然後,是高雄捷運的規劃路線圖。父親一站一站指給我看,這是什麼線,那又是什麼線,我們家離哪一站最近,最遠可坐到哪裡。剝花生殼的姊姊問:「我們沒事幹嘛坐那麼遠去那裡?」

父親一下子被問住了,但彷彿仍當我們是坐在他腳踏車後座,不小心將腳捲進車輪線圈的小頑童般,勉力回答我們那些令他困窘的發問:「去......去七逃啊!」

我依舊陸陸續續收到父親寄來關於高雄捷運的剪報,在無聲的閱讀裡,我聽見父親在告訴我,快要完工囉,現在工程進行到哪一段了。或者,我感覺到,也許父親是在對我說,高雄快要跟台北一樣,甚至比台北更好了喔,要記得返來看看喔。

我想像在父親的夢裡,他正乘著高雄的捷運,一站一站經歷那些他深深相信的美好。這一站,是年輕的妻子撒嬌說著絕對不要住在連衣服都晾不乾的潮濕盆地,於是兩人一起在這座海洋城市見到的蔚藍晴空;下一站,是與家人一起登柴山俯瞰高雄市景吹來的涼涼微風,坐在肩頭的兒子胖胖的小手指著「我們家在那裡耶」;即接到的這站,是女兒的婚宴上喝得酡紅笑瞇瞇的臉,車站的廣播是賓客不迭的道賀;夢中捷運的終點站,停靠在所謂民主,所謂自由,所謂獨立,所謂台灣人的氣魄,所謂聖地,這裡是高雄,他宛若家鄉的家鄉,他的全世界。

只是,現在我再也沒收到父親寄來的關於高雄捷運的報導了。據母親描述,他越來越沉默。往常,他瞞著我們,偷偷出門溜到不遠的勞工公園參加造勢晚會,將綠色小旗捲起來偷渡進家裡,在開票日插在電視機上加持心怡的候選人。母親說:「今嘛不會這樣啊,人老了就要惜本份,又不是多少年,怎堪這樣!」我們討論的結果,一致都認為,這樣對他比較好。

比較好嗎,爸爸?

啊,我已經長大了,不應該再傻瓜似地老說些讓您回答不出來的問題了。


貓咪事務所│輕盈的夢,沉默的快樂

我認為,這本《貓咪事務所》收錄的六個小故事,完整地呈現了宮澤賢治作品的精神與面相,他所關懷的議題,嚴肅一點的,如資方與勞方的對立(歐茲貝魯和白象)、官僚體系的傲慢與無能(橡子與山貓)、感傷的生命義理之追尋(夜鷹之星)、人與自然的交流對話(那米兜咕山的熊);或者,流露童稚想像與成人趣味的作品,那些人與動物間的對話(大提琴手葛許),藉由動物世界的構築,提出人類荒謬觀點的嘲諷(貓咪事務所)。在篇幅不大的簡單情節中,我們從宮澤賢治的筆下,看出他一貫的立場,以及他生命實踐的目的地。

但,我認為,我們不要這樣讀賢治。

如果你拿起這本書,請允許我,將手指頭放在那些令我心有所感的段落旁,然後,你便能瞭解他。

譬如,灶貓對於成為一隻普通貓所作的徒勞努力(頁27);譬如,葛許與小狸子的合奏練習(頁58-62);譬如,我最愛的〈那米兜咕山的熊〉,請一定要讀讀熊媽媽與小熊享受月光浴的那段(頁82-86),然後讓我們一起跟著小十郎輕嘆著:「風,別往那兒颳啊,風,別往那兒颳啊!」;譬如,和白象一起瞇著眼傻笑,對著月亮流眼淚祈禱得救(頁110-113);譬如,為橡子永無止盡的爭吵以及山貓大人一千零一句的台詞發笑(頁134-138);然後,將自己化為那隻在火燄的微光和冷冽的星輝中迴翔天際的夜鷹(頁153-158),找尋自己在這些令你沉默的故事裡的容身之處。

宮澤賢治的童話,是一則一則輕盈的夢,夢裡白花開遍草原,你在草原上唱歌跳舞......夢了一個快樂的夢,醒來,你只是沉默,如此而已。

※投稿博客來書評2005/11/16


2005/11/12

懷念的一九八○年代

如同村上在前言裡先幫讀者注射的預防針:

這本剪報簿不過是個名副其實的大雜燴......我所做的剪報大多是些無關緊要的小話題,並沒有閱讀之後就能夠拓展視野、讓心靈成長這一類的內涵。所以,請以搬家整理東西時,從櫃子裡翻出了古老的畢業紀念冊,於是打開來一頁頁看下去──這樣的心情來閱讀。

確實是如此啊。雖然一九八○年代對我而言,不過是出生兩歲就已告別的年代──對一個兩歲,大概還只能在父母的床上抱著奶瓶滾來滾去的嬰兒來說,村上春樹懷念的一九八○年代,性質上趨向於根本不存在吧。然而,在閱讀本書的過程中,如同翻閱父母親的老照片簿,在泛黃的黑白照片裡,看見熟悉的人,老家的瓦片屋,也可以興奮地用手指出來:「沒錯,沒錯,就是這裡。」;或者在景物變遷的對照中,恍然大悟:「咦,原來是這樣的啊。」所以在閱讀上,對我來說不存在的一九八○年代,竟也是指證歷歷地「對呀對呀」彷彿身在其中了。

特別當我讀到第一百九十五頁,村上在洛杉磯奧運期間所記下的「與奧運無關的奧運日記」,提到他到神宮球場看球賽的心得:

在理髮廳剪著頭髮的時候,我想起今天在神宮球場有養樂多對阪神的比賽。這麼說起來,今年我還沒去看過任何一場夜間比賽,而且覺得偶爾去替養樂多燕子隊加加油享受一下「被鞭子抽打的阿拉伯勞倫斯」般被虐待狂式的快感也不錯,便逕自前往神宮球場。

沒想到竟然如願了!十七比四耶!老實說,我也沒料到會被結結實實被鞭打到這種地步。......簡直就是慘不忍睹。竟然一局就丟了十一分,不如大家當場一起躺下放棄比賽還比較好。我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這真是太逼真了呀。誰說一九八○年代不存在呢?其實一九八○年代正與我們同行呢!只要把上面那兩段句子改成這樣就行了:

在自助餐店排隊買便當時,我想起今天在緯來體育台有興農牛與千葉羅德比賽的轉播。嚴格說來,今年我還沒完完整整看過任何一場有興農牛參與的比賽呢,而且覺得偶爾去興農牛隊加加油,畢竟這次好歹他們也是代表中華職棒出國比賽,有那「中華」二字,雖然向來敢言的鍾球評在前一天倒是十分委婉,列了五六個前提(如果......如果......前提是......前提是.......)之後,得出興農牛在何種情況下可以贏球的結論。不過人就是有那麼一種享受「被鞭打的快感」變態的心理,懷著即將被羅德慘電,很久沒有全身金光閃閃的興奮感。回家後便直接打開了電視。

沒想到竟然如願了!十二比一,call game耶!老實說,我也沒料到會結結實實地被鞭打到這種地步。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被虐待狂的神經還是會宛如小丸子的嘴角般不由自主莫可奈何地抽動著。竟然被call game,不如大家當場一起躺下放棄比賽還比較好,或者把家裡儲備的零食鼓足餘勇一掃而空,以免嘴巴空閒下來有時間哀嚎。我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2005/11/11

Kenji

不要輸給風
不要輸給雨
不要對雪屈服也不要被暑熱打敗
身體要健康
不要受慾望束縛
或被瞋怒所慫恿
薰陶一種平靜的喜悅
一天糙米四合
味噌與蔬菜少許
事事都最後再想到自己
把別人放在更前面
看清楚仔細聽
學來的教訓謹記在心
原野上,松林裡
蓋棟可以棲身的小茅屋
東邊有生病的孩子
就去照顧他的病
西邊有疲憊的老媽媽
就去幫她背稻捆
南邊有人就要死了
就去告訴他死亡的不足懼
北邊有人爭執口角
就去勸說那是無聊枉費的
赤日乾旱時,憂心流淚
夏季異常冷寒我不安地走避
寧可被人看成傻子
沒人稱讚,也不苦惱
像這樣的人
就是我想去成就的


2005/11/7

阿婆來電

========== 

生:「兩廳院您好!」
婆:「小姐耶,偶有買那個明華園王子復仇記的票。」

(陷入天人交戰,該不該轉回服務台?)

婆:「喂?喂?喂?」
生:「有,有在聽,請講。」
婆:「伊這擺演ㄟ擱頂蓋甘有同?」
生:「請問頂蓋是叫啥名?」
婆:「哇忘記了!就講一個王子是假的,後來.......。」

(孫小姐,恁頂回係演兜一齣?而且心中詭異地一直考慮齊桓公的台語怎麼說,以至於腦海中一直有個棒槌將要翻譯少年齊桓公的念頭狠狠地打下去,畢竟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啊。)

生:「嗯~劇團乎阮ㄟ介紹係講,有一個宮女生一個後生,啊太子妃嘛生一個,兩個相對換啦。」
婆:「呵,係講兩個對換喔?安呢係不同款的啦,甘係?」
生:「係啦,劇團ㄟ介紹講係新搬ㄟ啦!」

(阿婆似乎安心不少,正想應該可以說再會了。)

婆:「啊哇擱有一個問題啦!」
生:「係兜一個問題?請講。」
婆:「哇係買仟二塊ㄟ票啦,但是今嘛時間未都好,想欲換另一個時間啦!」
生:「安呢要本人來這辦喔,要多收20塊作手續費喔!」
婆:「20塊係沒要緊啦,A駛換就好了啦。啊阮女兒幫哇買的,就愛伊本人去喔?」
生:「是。」
婆:「啊伊置在教冊呢!干有時間?」
生:「阮開到暗時八點,看放學之後哪係方便再過來辦。」
婆:「呵,安呢喔,到八點喔?啊,到時那票去呼別人買去,啊就換不到了啊!」

(阿婆,其實妳也滿睿智的嘛!)

婆:「干A駛先買好彼場,再退時間不對ㄟ這場?」
生:「退票要扣一成呢!比如講您買仟二塊,愛扣佰二起來,對您較不划啦!」
婆:「佰二塊係沒要緊啦,有位卡重要!」

(啊,有氣魄ㄟ阿婆啊!明華園真是廣受愛戴。)


2005/11/6

人生怎能沒有他

 Manu Ginob!l!

主播們在提及他時,總不忘補充一句關於他是左撇子的說明。

或許,正因如此,對手總猜不出他會如何上籃,官網裡未提到我最喜歡的他的暱稱,「slide man」──搖擺人,在籃下的夾縫裡求生存,僅管你盯住了他,他還是有辦法鑽過你,如風拂過,拿到分數,甚至進一步站上罰球線。

(我一定得原諒自己如此語無倫次,畢竟看馬刺比賽,除了鄧肯、包溫的防守以外,當然是要看他切入破壞才精彩呀!)

總之,在提姆‧鄧肯憨厚誠懇宛如靦腆大男孩般樹立起馬刺的樸實風格之後,Manu Ginobili行雲流水似的球風,正好作為一種調適。

以下是他的相關資料:

Position:  G
Born: Jul 28, 1977(天哪,只比我大一歲)
Height: 6-6 /  1,98
Weight: 205  lbs. / 93,0  kg.
From : Argentina(雅典奧運時率領阿根廷隊擊敗美國夢幻男籃,成為民族英雄!!)

==詳細版==

> Name: Emanuel David Ginobili
> Nicknames: Manu - Gino - Narigon
> Date of birth : July 28th, 1977
> Place of birth: Bahia Blanca - Argentina
> Weight: 95.5
> Position : Guard
> Team: San Antonio Spurs
> First time in Bahia Blanca´s league: 15/09/93 Bahiense del Norte vs El Nacional
> First time in Argentine´s league: 29/09/95  Peñarol de Mar del Plata vs Andino de La Rioja.
> First time in National Team: 30/07/98 Argentina - Nigeria   World Championship Atenas 98'
> First time in Italian A Series: 27/09/98 vs Biella
> First time in NBA: 29/10/02 vs LA Lakers
> Preferred numbers: 6 (Bahiense del Norte - Andino de La Rioja - Virtus Kinder Bologna) 10 (Estudiantes BB - Reggio Calabria)20 (San Antonio)

這個網址(http://usa.manuginobili.com/)是他的官方網站,即一般官網可使用功能,應有盡有。只是球場上的照片不甚精彩,應該都是球迷自行攝影上傳,比不上新聞照片。除此之外,還可看到婚禮照片以及他幫流行雜誌拍的封面照,但我個人認為,不穿球衣的話,哪裡還叫Ginobili呢?

另外還有個有趣的地方,http://www.nbamatchup.com/,是球迷自行架設的網站。最好玩的部分是可以下載站長挑選的影音圖片。譬如現在置於頁首的是休士頓火箭的巴克利吶喊〝GINO-BLEEE!!〞。我在體育台轉播的賽事裡,也常常看到他的對手宛如猩猩搥胸怒吼般大叫。實不相瞞,挺過癮的。

"GINO-BLEEE!!"
Barkley voted Manu Ginobli as "the Difference Maker" in the NBA

巴克利同時也票選Manu Ginobili是〝不和的製造者〞第一名,我想原因就在於slideman許多動作必須建立在扼腕犯規和握拳進算的邊線。正如同當他靠著你,滑過你的手臂,在你還以為一切老天有眼時,將球放進,裁判鳴哨,指著你比出背號,除了像巴克利那樣,怒吼一聲〝Gino Bleee!!〞之外,你還能作什麼?繼續投他「difference maker」一票吧!


2005/11/4

書摘│貓咪事務所(宮澤賢治短篇故事集)


ㄅ.貓咪事務所

正如故事第一句話所揭示:「......關於某個小衙門的幻想......」,我不願意如一般書評所言,說此篇如何如何諷刺現代官僚作風,並如何如何窺探人性,其實這只是一篇關於貓世界的想像故事。

我們有「google」,貓們有「第六事務所」,譬如敗金貓想知道「貝寧地方的冰河老鼠哪裡最好吃」(正如同我們問:「陽澄湖的大閘蟹哪家餐廳最道地?」),貓咪事務所的辦事員就會翻開桌上剪報集成的資料冊,推薦牠哪裡較合適,除此之外還會告訴牠,旅行應注意哪些事項,諸如一路上要時時澄清自己確實是隻黑貓,以免被誤認為是黑狐狸,而被追得無路可逃,或是小心函館地帶以馬肉為餌的捕貓器......等等。

貓咪事務所的成員包括社長大黑貓、第一書記白貓、第二書記虎紋貓、第三書記花貓,以及飽受排擠的第四書記──灶貓。灶貓其實本來都是些普通貓,只因有躲在灶爐裡睡覺的怪癖,經常渾身沾滿煤屑,弄得自己髒兮兮地像狐狸,因此不受其他貓們歡迎。貓咪事務所裡的這隻灶貓,也曾經努力想變回一隻普通貓,在窗戶外試著睡過幾回,但總是半夜裡被凍醒,不得已又睡回灶裡去。為什麼牠會這麼怕冷呢?因為皮膚太薄。為什麼皮膚太薄呢?因為牠是隻夏貓(出生在立秋前十八天的暑伏日)。

「哎,總歸是自己命不好,能怨誰呢?」

在灶貓因病未值班的某天,三隻書記貓聯合起來說灶貓的壞話,大黑貓社長亦覺灶貓之不可靠,於是當灶貓返回事務所,便不再重用牠。事務所在愉快地排擠與惶恐地被排擠的沉默中運作。老實說,這樣下去也並非不可能,畢竟灶貓雖不得意,也會硬著頭皮為灶貓族群爭一口氣,而繼續撐下去。但是,意外地,在一頭獅子實在不瞭解「查這些地理歷史到底有什麼用」的情況下,喝令貓咪們即刻解散,貓咪事務所就這麼被廢了。


ㄆ.大提琴手葛許

葛許是個不管怎麼努力也趕不上樂團進度的大提琴手,某天夜裡開始,他陸續遇到抱著蕃茄來要求聽到舒曼搖籃曲才睡得著的花貓;請教Do Re Me Fa如何唱正確的布穀鳥;一起合奏〈愉快的馬車夫〉學習打小鼓的小狸子;以及用琴聲按摩治病的田鼠母子......等小動物。在心不甘情不願的狀態下,因為動物們的請求(或者可說是糾纏吧),葛許在演奏會前夕,通宵達旦地練習曲子的演奏,無意間精進了琴藝,在演奏會當天大放異彩,獲得團長、團員以及台下聽眾的稱許。

到底是什麼樣的魔力,使得動物們認為葛許的琴聲如此美妙呢?

Kenji的故事,或許還未完整,本篇雖然首尾相應,氣氛上童趣盎然,不過卻留下許多空白待填補。

ps.下面這個網址有〈大提琴手葛許〉故事的連環插圖。http://anime.tanuki.pl/strony/anime/256/rec/252


ㄇ.那米兜咕山的熊

這是這本短篇故事集裡,我最喜歡的一篇。

淵澤小十郎是一個獨眼、面孔黝黑的老獵人。日復一日,帶著家中的老黃狗,跋涉過席多可湖、三叉地、沙蓋山、媽咪洞森林,或是白湖等地,在那米兜咕山一帶獵熊。

不過,那米兜咕山的熊們,似乎還挺喜歡小十郎的,總是在山頂俯瞰著小十郎和老黃狗穿過谷地或溼瀝瀝爬上河岸的身影。雖然牠們當然不樂意與小十郎正面遭逢,因為此時的小十郎便成了獵殺牠們的兇手了。雖然小十郎在森林裡,可說是一位優秀的獵人,但一旦他必須帶著熊皮或熊膽到市集以不像話的便宜價錢兜售時,城裡的市儈商人卻使他轉眼成了可憐巴巴的窘迫老漢,豪氣不再。

僅管如此,為生活所迫,小十郎還是日復一日,上山獵熊。他並非一心只想置熊於死地,甚至還曾與某隻熊達成協議,讓牠完成必要之事後,兩年後才自動前來小十郎家門前赴死;自然,熊也並非存心殺他,只是各自職分所然。於是,Kenji描寫著,當小十郎被大熊襲擊死亡之後,「無數個龐然大物拖著各自的黑影,圍成一個圓圈,像回教徒祈禱般,靜靜地趴在雪地上,很久很久不曾動彈」,如同悼奠儀式,那米兜咕山的熊,在雪和月亮的銀光裡,在參星點點的夜空下,靜靜地送別牠們認識的淵澤小十郎。

以下是我最喜歡的段落(p.82-86):

隨即小十郎憶起前面不遠的一方清泉,正往前走了幾步,卻突地愣住了。清淺的下弦月光下,一隻母熊和一歲左右的小熊,正學著人樣,把手遮在額前眺望遠方似地,凝視著對面山谷。小十郎像被釘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地望著,彷彿看到一束光包圍著這對母子。

小熊嬌憨地說道:「那一定是雪啊!你看,只有山谷這半邊是白色的,那一定是雪啊!媽媽。」
熊媽媽盯著看了好一會:「不是雪呢!雪不會只下到這半邊。」
小熊又說:「那是還沒融化掉吧!」
「不是啊,昨天我去察看薊草發芽時,才打那兒經過。」

小十郎不覺也一起盯著山谷。
水色的月光悄然落在山坡上,映出一片銀鎧甲似的光輝。短暫的沉默後,小熊說道:「如果不是雪的話,那麼一定是霜囉!」
今晚想必會下霜吧!不僅月亮附近的胃星藍得凜冽,連月色也寒得像冰,小十郎獨自忖思著。

「孩子,我知道了,那是一整片的辛夷花呀!」
「原來是辛夷花,我認得這花呢!」
「不,你從沒見過。」
「我見過,上回我摘回來的就是辛夷花。」
「那不是辛夷花,上回你摘的是梓樹的花啊!」
「是嗎?」小熊故意裝傻地應著。

小十郎的心中有著莫名的感動,朝谷底那片潔白似雪的辛夷花海以及全心享受月光浴的熊母子倆瞥了一眼,便躡手躡腳地往後退去。風別往那兒颳啊!風別往那兒啊!伴著內心無言的祈求,他步步退去。烏樟的馨香和著月光,輕輕地飄灑了一地。


ㄈ.歐茲貝魯和白象

這也是我頗喜愛的一篇。大白象的憨樣,冷血老闆歐茲貝魯的心機,形成兩方拉拒,也因此使讀者心理上無需選擇地便傾向了白象那方。在這篇故事裡,最讓人無法忍受的,是歐茲貝魯巧笑假意地拿著薄鐵皮做的錶,以及紙糊的紅鞋送給白象那段。這些白象並不需要的人為裝飾,實質上乃是歐茲貝魯綑縛它的鎖鏈。遺憾的是,白象的天真並不使它懷疑什麼,天性裡的爛漫與隨和,反倒使它被拴了鐵鏈,銬了鐵鉈之後,居然還能走了兩步瞧了瞧,歡天喜地讚道:「嗯,滿不錯啊!」

「啊!幹活真愉快,一身清爽!」
「啊!痛快極了!聖母瑪利亞!」
「啊!好累啊,但還是好高興,聖母瑪利亞!」

從初三望到初九的月亮,到了初十這天,白象嚼著僅存的三把稻草,仰頭對著月兒說著:「好苦啊!聖母瑪利亞!」發出了它的悲鳴。十一的晚上,白象什麼也沒吃,歪歪倒倒地跌坐在地上,看著天上的月亮說道:「再見了,聖母瑪利亞!」用它清柔的聲音,咿咿呀呀地哭了起來。

接著的故事,是最魔幻的時刻,一個身穿紅衣裳的小孩,捧著筆硯站在白象面前,它抓起筆就寫:「我碰到壞人,受了很多罪,請你們快來救我!」振奮人心的象群出動了,經歷了一場混亂,咕拉拉咕地七嘴八舌中,象舍外的圓木頭像火柴棒一樣橫腰而斷,瘦巴巴的白象從裡面走了出來。

「謝謝大家!我終於得救了!」白象說這話時,笑得很寂寞。

在日本賢治世界的網站上,收錄了日本當地評論家對於這個故事最後的結尾,白象寂寞的笑容的討論,但我尚未細看,或許有些前後呼應,從一開始瞇著眼睛,傻呼呼地笑,到最後有些滄桑經歷後,有所感的笑,都是這個故事讓人回味的地方。


ㄉ.橡子與山貓:

山貓時常出現在宮澤賢治的小說中,這次,它成了神氣活現,但卻對橡子們的爭執一籌莫展的審判官。於是,它命令馬車夫寫了張歪歪斜斜的明信片,找一郎來幫忙出主意。

是什麼樣的爭執呢?

「今天已經是審判的第三天了,你們就適可而止,和解算了吧!」山貓用隱含不安卻又故作狂傲的口吻說道。但橡子們卻爭先恐後地叫了起來。
「不行!不行!怎麼說也是頭最尖的最偉大,而我的頭就是最尖的。」
「不對,是頭最圓的最偉大,我正是最圓的一個!」
「應該是最大的吧!最大的最偉大,我身子最大,所以最偉大。」
「才不是呢!我才是最大的,昨天法官不也是這麼說?」
「不行,這怎麼行,最高的最偉大才對!我就是最高的那個!」
「照我說,力氣最大才是最偉大!我們來比力氣決定好了!」

原來是自古以來的老問題,大家都覺得自己最偉大。雖然山貓終究有些威嚴,當它吼著安靜安靜,馬車夫也順勢將皮鞭咻地抽一聲,橡子也配合地肅敬了。只是說來說去,山貓仍然只有那麼一千零一句:

「今天已經是審判的第三天了,你們就適可而止,和解算了吧!」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呱呱啦啦呱呱啦啦,受不了的山貓大人莫可奈何地對一郎說:「看到了吧,你說該如何是好?」

一郎笑著回答道:「這樣好了,你乾脆告訴他們:你們當中最笨、最醜、最不像樣的才是最偉大!」

橡子們聽到山貓大人恍然大悟的宣判,靜得沒有一絲聲響,一個個張口結舌愣在原地。對於山貓大人而言,這麼難纏的官司,一郎居然只要花一分半鐘就可以把它解決掉,這真是太了不起了。於是他決定聘一郎作為名譽法官,只是,山貓大人的內心似乎還有一絲彆扭。或許是「一郎這麼厲害,嚴重威脅我的地位,掃了我的臉面」等等之類的老問題。於是在邀請出席審判的明信片用辭上,兩人各有認知:

「......往後的明信片上,收信人就寫金田一郎先生,我方則自稱法庭,你看如何?」

「沒問題!」一郎說完,山貓好像還想說什麼,卻一直在搓鬍子眨眼,好半天才下定決心說道:「另外一點,是關於明信片上的用辭,以後我就在信上寫明了某某事件,然後寫:請明日出庭應審。如何?」

一郎笑了起來:「好像不太恰當,我覺得不這麼寫比較好。」

至於出席的酬勞,一升的橡子和鹹鮭魚的魚頭,一郎選了橡子之後,山貓大人好像頗為感激,畢竟他喜歡吃魚嘛。不過,從這次出席之後,一郎再也沒收到山貓大人的明信片了。

有時候,一郎會有這樣的念頭:如果當時同意山貓寫「出庭應審」就好了。

我想這一篇較之於第一篇〈貓咪事務所〉,更有諷刺官僚體系的意味吧。


ㄊ.夜鷹之星

我想一定很多人喜歡這個有著〈快樂王子〉味道的童話故事。

夜鷹面貌不佳,頗受鳥群排擠,尤其在某天老鷹上門來脅迫牠不可再與牠同用一個「鷹」字,甚至幫牠想了一個叫「市藏」的新名字,這樣的委屈日日夜夜累積而達到滿水位。

四周已染上朦朧的夜色,夜鷹從巢裡飛了出來,雲不懷好意地泛著微光,低垂在夜幕之上。夜鷹緊挨著它,無聲無息地迴旋在天空中。

突然間,夜鷹猛然張大嘴巴,撐開了雙翼,像疾箭般從空中橫劈而過,無以數計的微小的羽虱,不斷地闖進牠咽喉裡。

在將觸及地面的當兒,夜鷹一個翻身,輕盈地朝天空重新飛了上去,雲層已蒙上一層灰影,遠處燒山的火燄把山染成一片腥紅。

夜鷹使盡全力飛翔著,整個天空就好像被牠裁裂開來,一隻獨角仙飛進了牠喉裡,正猛烈地掙扎著,夜鷹立刻把牠嚥了下去,可是一陣寒氣也跟著鑽上了牠的背脊。

雲層已變得一片漆黑了,唯有東方的天空,被燒山的火紅映得令人心悸,夜鷹一口氣憋在胸膛,再度朝天空爬升上去。

又一隻獨角仙闖進牠的嘴裡,狂亂揮舞的四肢刺痛了牠的喉嚨,夜鷹艱澀地吞下去後,竟覺得胸頭一熱,縱聲嚎哭了起來,一邊哭著,一邊一圈又一圈地迴翔在天空。

內心的孤獨與委屈,有何方法可解脫?

霧漸漸散了,太陽正由東方冉冉升起,夜鷹忍著幾乎令牠暈眩的燦爛,朝太陽像疾箭般飛了過去。

「太陽先生,太陽先生,請把我帶到您的地方去吧!縱使燒死了我也不怨悔,即使我這卑微的身體,相信也能燒出一絲光輝,無論如何,請把我帶到您那裡去吧!」

但是太陽拒絕了夜鷹,它告訴牠,去和星星們商量看看,因為夜鷹並不是白天的鳥雀呢。只是,夜晚降臨,夜鷹在火燄的微光和冷冽的星輝中迴翔了一周又一周,西天的獵戶座、南方的獵犬座、北方的大熊星,以及東方的天鷹星都拒牠於門戶之外。

夜鷹歪歪倒倒地飛行著,突然──

牠猶如遭到熊襲的鷲似地,抖直了全身的羽毛。

接著牠拉高嗓門叫了起來,嘰──嘰──,那叫聲簡直和老鷹一樣,所有在森林裡、草原上熟睡的鳥兒們,都紛紛張開眼,惶惶不安地一邊發抖,一邊盯著星辰滿布的夜空。

夜鷹不顧一切地往空中筆直地飛啊,飛啊,直到燒山的火燄小得像菸蒂的微光,夜鷹仍不停地飛啊,飛啊。

寒意把牠的呼吸凍成白霜。空氣變得稀薄,這使牠不得不將翅膀上下不斷地揮舞著。

可是事實上星星的大小,卻和剛才沒有兩樣,牠卻已喘得像一只風箱了。寒意和冰霜如劍般戳刺著牠的身體,夜鷹感到雙翅已經麻木,它抬起模糊的淚眼,往空中重新一瞥。是的,這瞬間便是夜鷹一生中的最後。接下來,夜鷹已分不清自己是在墜,還是在飛;是面朝下,還是面朝上;唯一確定的是,牠的心已變得無比平靜,那張充血的大嘴,斜斜地撇向一旁,卻很明顯地露著一絲微笑。

在短暫的時間之後,夜鷹清楚地張開雙眼,看到自己的身體變成一圈像燐火似的美麗的淡青光澤,正靜靜地燃燒著。

仙后座就緊臨在牠身旁,身後不遠,看得見銀河朦朧的瑩光。

於是夜鷹之星自此便燃燒著,永遠永遠的燃燒不息。

如今也依舊燃燒著。

我佩服編者將這篇故事置於最末,或許和發表年代也有關係。除了想到〈快樂王子〉之外,我也想到〈銀河鐵道之夜〉其中提到的燃燒的蠍子,似乎在宮澤賢治的童話世界裡,〝燃燒〞,用盡一切生命的力量,將自己投進火裡去,增添人世間的光亮,是一個人此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正如他自己,也是一樣。


2005/11/3

Simply Red!!

一天到晚被長官盯著要擦口紅,要化妝,真是煩不勝煩!

我想長官們對我應該也是覺得我是頑劣分子。

終於有一天,長官實在受不了了,直接叫我去買這個牌子,而且不要思考顏色,總之就是要〝〞。

問題是曼秀雷敦也不是普通以三原色闖遍天下,這六款都是「紅」,分別是:嗆辣紅、粉紅、李子紅、葡萄紅、珊瑚紅,還有紅酒紅。

總之,後來買了珊瑚紅。再叫我紅,我就要翻桌了。


2005/11/2

偽‧雙魚座

性格:
由於雙魚座是十二星座的最後一個星座,包含了十二個星座進化的總合,亦是古老輪迴的結束,因此有昇華透澈的靈,也留有世俗無法割捨的慾。靈與慾牽扯不清的諸多矛盾,使兩條魚變得像謎一樣複雜。神性、魔性、理解力、觀察力,優柔寡斷,缺乏自信,神經質,自制力不強又善變,種種特質正如其星座象徵,兩條魚各往相反的方向游去,一隻向上,一隻向下。


2005/11/1

到十方雲集買票

接線生:先生,很抱歉,歌劇魅影這個節目是無法語音訂票的。
男 人:那要怎麼買?
接線生:建議您到兩廳院售票系統全省二百二十個分銷點直接現場購票。
男 人:哦!在哪裡?
接線生:請問您靠近哪邊呢?
男 人:嗯,大同區這邊。
接線生:哦,好的,民族西路那邊,方便嗎?
男 人:民族西路,方便啊方便啊!
接線生:好的,民族西路187巷4號,十方樂集。
男 人:喔,我知道我知道。

(話說此時接線生心中暗自竊喜:「哦,太好了,那我就不必再報出其他家了,說實在的,大同區我也不熟,哪裡知道哪邊對他比較方便呢?)

男 人:我知道我知道,咦,那邊不是賣煎餃的嗎?
接線生:................................................
男 人:................................................

(話說此時接線生肚裡的笑蟲幾乎要傾巢而出了,趕緊按下保留鍵,讓男人聽了一整段卡農,才繼續通話,確定他了解十方不是賣煎餃鍋貼的。)

ps.很久以前,大約十月初時發生的事了,現在才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