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也是這樣的人。買記事本時,一定得是以「星期一」開始的形式才用得順手。但是另一方面,心理上卻總覺得星期一是週末,或者可說是星期日的「小尾巴」。星期一是脫離不了星期日存在的。這樣的想法從學生時代開始,直到踏入社會後,依然不變。仔細想想,星期一的言行,不是大抵以星期日的活動為主嗎?譬如,星期一的教室裡,和同學聊的話題,一定是昨天––也就是星期日––做了什麼去了哪裡、阿亮的超級任務達成了沒、顧小春遭到報應了沒⋯⋯等等諸如此類的。雖然已經是星期一了,但彷彿星期日還在我們身邊欲走還留似的。這樣看來,星期一確實是賴著星期日而來的吧?
或許正因如此,儘管憂鬱星期一惡名昭彰,但對我而言,星期一倒並不「格外」令我厭惡。抱著嫌惡的心情開始新的一週,還不如在星期一繼續回味星期日的美好悠閒,把星期日再過一遍。當然,時光倒流回是不可能的,「再過一次」的說法,指的是「抱著今天還是星期日的感覺過星期一」。所謂的「回味」,或許使記憶更為鮮明,或許褪色了也說不定。但無論如何,「回味」總讓記憶的顏色、味道改變,而變化總是件值得玩味的事。於是,不管在星期一過的星期日是變得更濃郁?還是更平淡?總是找得到讓自己樂趣無窮的著力點吧!
學生時代的我,星期一總是有許多功課要交(因為老師說,週末有很多時間可寫功課呢),有許多考試得應付(因為老師說,週末有很多時間可準備啊),雖然如此,我還是期待星期一。和同學吱吱咋咋討論電視節目,互相考默背課文什麼的,熱熱鬧鬧的。現在仔細想想,從前我那麼樂於與人相處啊?大概不到那麼熱情的程度吧?考試那麼多,大概不至於,也不應該那麼快樂吧?但是潛意識裡的確是在「假裝」星期日還沒離開、星期一還沒來吧?
不過,要我說的話,「星期一」的亮點就是午餐的便當啊!與其說是星期一的午餐,不如說是星期日的晚餐更適當。從小學到高中,總是繳了蒸飯費,領了打上號碼的便當辨識鐵牌,繫在便當盒上,做一個「舉頭望黑板,低頭吃便當」的學生。以我家來說,全家人上班的上班,上課的上課,都需要便當。如果早上起來準備的話,恐怕耽誤上班上課時間吧!於是,我家的作法就是前一天晚上做好兩倍的飯菜(也就是十人份!),裝好便當,第二天直接帶去學校。每天要準備十人份的飯菜,以至於某天市場裡新來的菜販問阿母:「妳們是做自助餐的嗎?」辛苦可見一斑。不知是不是說好了的分工,星期日阿母就不下廚了,是老爸來準備午晚餐。老爸好像在當兵時,跟來自中國北方的老兵學了麵點之類,因此,星期日午飯總是湯麵,晚飯就是餃子,十數年皆如此。
老爸做的餃子,外表胖乎乎的,引人食指大動,實際也是好吃極了。內餡或與外頭賣的稍有不同,高麗菜的比例壓倒性地勝過豬絞肉。星期日晚上,剛煮好的餃子擺了一盤一盤,當時的我哪裡知道北方人過年吃元寶的傳統呢?要知道的話,或許會同情起北方人吧?他們肯定羨慕我家週週過新年!
於是星期一,我帶著餃子便當到學校去。明明早已知道便當的菜色是什麼了,打開便當盒蓋子的驚喜卻絲毫未減。打開蒸好的、熱騰騰的便當盒,「啊!是餃子。」忽然放鬆似的,愉快地吃將起來。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怎麼還如謎底揭曉般鬆一口氣呢?餃子還是昨天的餃子啊,不管數量或樣貌。不過我或許也隱隱地擔心,萬一打開便當盒,不是餃子,啊!那可怎麼辦啊?
餃子蒸過以後,皮的邊緣會硬一點兒,但仍不減美味,從來不挑嘴的我照樣大快朵頤。不過,直到前一陣子在日語教室裡聽到某同學提到她高中時代最厭惡的就是帶餃子便當的人!痛恨到欲殺之而快的地步!據說餃子蒸過後,會散發出一種強烈的怪味,瀰漫于空氣中,揮之不去。原來,在我傻乎乎愉快地享受餃子的同時,說不定正被某人憎恨的眼光怒視著呢。承蒙這位朋友的真心話,如今當我想起星期日下午老爸在廚房裡揮汗如雨剁著餃子餡的身影時,除了聽到那熟悉的,急如星火的菜刀與砧板碰觸聲之外,彷彿也聞到了蒸過的餃子獨有的味道,關於星期一的記憶益發鮮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