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多無奇不有的想像,事實上我都遇過,在此我願意先從事一種近似於「破除迷信」的工作,再進一步討論我想討論的「讀中文系的人」。首先,不是每個「讀中文系的人」都是長髮披肩,可以飄逸到去演《在水一方》的──不管男生、女生皆然。在我確定大學落腳科系之後,大約有五個人問過或跟我討論過頭髮問題:「咦?那妳怎麼沒留長頭髮」或是「妳應該開始留長頭髮」。而當我頂著完全適應熱帶夏季生存的極短頭髮北上求學時,不管是當時所加入的果陀義工團還是面對緣於某種奇妙的境遇與一群大馬僑生渡過的北上第一晚,問題單純化至一統的地步:「妳怎麼不是長頭髮的?中文系的女生不都是長頭髮的嗎?」
沿著長髮往下,衍伸出的問題包含:「咦,妳手上怎麼沒夾著一本厚厚的古文?」說實在的,當我現在回想這個問題時,內心冒出的第一反應是:「我又不是關公,還燈下讀春秋哩!」然後是穿著打扮,連我親身姊姊都曾經問過,為什麼我沒穿過類似中式繡扣,或是輕飄飄的長擺紗裙等含有中國風元素的服飾。
我好想回答他們,那些中國風服飾都不便宜的,我這名拾荒老婦買不起呀!而且穿上以後也不方便撿破爛。
因為對讀中文系的人有諸多外貌上的想像,因此很多系找我們聯誼,即使已經到了研究所那一大把年紀,也仍然有不死心的理工科系研究生希望能「搭起一座友誼的橋樑」。根據負責與對方討論聯誼事項的名容──是的,就是前幾天在麥寮訂婚的那位──描述當天狀況:
雙方於某日下午六時約在指南路上的麥當勞──正是村姑、老婦結束下午運動時間,登完樟山寺順路可去素食餐廳包便當的時間,當初就是這樣才約六點的──,當對方一行四五人看到短髮圓臉,身著運動短褲的名容,滿頭大汗,紅噗噗的臉健壯地出現在他們眼前時,據說有五秒的錯愕。好不容易有一個比較鎮定的人打破沉默,維持基本的禮貌發言,問名容要吃什麼,他要下樓幫忙點。
「不用了,我吃素。」名容很豪邁地拒絕了。
我想,如果我們像交換日記裡,徐玫怡應對相親對象那樣,說自己平日嗜好是練習舉重,在那個時刻,那五個男生應該也會深信不疑,然後從此以後,紅塵裡便流傳著某一屆C大中文研究所女孩子都是練舉重出身的體保生這一類的故事。
至於「讀中文系的人」頭皮以下的東西,我相信大家也都有根深柢固的成見,因此也覺得「讀中文系的人」無所不能背,舉凡詩詞散曲,或是成語出處,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知,無所不會。如果大家想知道哪一個字,只要在座有一個「讀中文系的人」,他似乎就有義務有責任,有那個老天爺降給他的大擔子,把這個字寫出來,或者唸出來,或是補充一下這個字的意思之類的,譬如「ㄨㄛˋ旋」,「ㄩˋ蚌相爭」、「ㄇㄥˊ懂無知」。
真是不公平。明明大夥兒都唸過高中,都學過這些字,為什麼你們都可以忘記這些字,而我們這些「讀中文系的人」卻得牢牢記住,以備不時之查問?
尤其是當「讀中文系的人」誤寫錯字之時,所有人不免取笑「哎呦,讀中文系的也會寫錯字噢!」,各位鄉親,我們「讀中文系的人」認識的字那麼多,忘記一兩個字是難免的;像你們這樣不學無術,認識的字那麼少,居然還會忘記,那才真是非常羞恥!
以上言論非本人立場,我只是轉述某位曾以周杰倫歌詞出國文考題而登上蘋果日報的同學的發言。
除了應該把認字當成本能以外,「讀中文系的人」還應該非常會寫文章。
以下統計我媽曾經幫我承包過的工程:幼稚園畢業典禮的家長謝師致詞──這是幫我表姊夫寫的演講稿:「非常感謝老師們對人豪的教導,還記得人豪第一天到幼稚園來時,還是一個非常害羞,不敢進教室的小男生,但現在卻活潑了不少,也喜歡和同學一起遊戲、運動,吃飯也不再挑食,不管是茄子還是花椰菜都敢吃了,這都要感謝老師們的費心......」獅子會感謝日本獅友參與活動──這是幫大舅寫的:「時逢盛夏,獅友來訪,銘感摯誠,衷心謝之......」南仁湖一日遊記──這是幫施董寫的,但重點是施董連出發都還沒出發,文章就已寫好了,還分成晴天版與雨天備案兩篇,引用施董名言:「反正遊覽車上理事長一定會唱歌,活動都差不多啦!」。更不必提,還有許多表弟表妹堂弟堂妹參加推薦甄試或是申請入學的自傳、小論文、讀書計畫等等,諸多雜項那還真是「族繁不及備載」。
這點對「讀中文系的人」的迷思,也正是促成我今日這篇文章的動力。因為繼上個月甫竣工之A4兩頁〈我最喜愛的一幅畫──馬遠「靜聽松風圖」〉之後,本日再度完成四舅媽發包的〈淺談繪畫之心路歷程〉:「在繪畫中感受佛法沐照的寧靜與喜樂,繪畫亦成了修行的方式之一,在夜深人靜時分,點上檀香,收心斂性,提筆作畫,彷彿耕耘心中的一畝慧田,在丹青翰墨中,收穫慈悲喜捨的智慧之果。......」
阿彌陀佛,願菩薩保祐「讀中文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