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6/30

新的半年

把掛在教室裡的月曆往後翻了一月,忽然想起前幾天的感嘆:「咦,今天不正是下半年的第一天嗎?」一年,在不知不覺中又過了一半。

我看看今年初的日記,並未如往年那樣,許下什麼新年新希望。只記著在值完《風流寡婦》之後,與同樣下半場也在場內的仁香短暫的心得交換,發現兩人都因音樂太好聽,而默默地許下了以後每週都要聽一齣歌劇的心願。

可是時至如今,我什麼也沒做。甚至連當初那幽默風趣,引我作此決定的旋律,到如今我連一個音符都再也想不起來了。

我連一個月看一本書這件事都做不到。

站在一年的中途,看剩下的旅程,似乎是一件讓人焦慮的事。就好像貪心的自助旅行者翻著出發前精心製作的行程規劃表,在路口急著跳腳:「哎呀!環球影城怎麼還沒去!」

但是,這原本就是個自由的行程,不是嗎?

能走到多遠,能拍下幾張「到此一遊」的見證,其實沒有業績壓力的。是不是?

每個月讀一本書。嗯,至少昨晚──在六月的最後一天──真的讀完了《失戀排行榜》;五月時,也很慶幸地發現自己幸好沒錯過近兩年來最令人感動的中文創作《海神家族》。如果照這樣的情形來看,至少還不致過於令人失望──雖然和當時規畫讀的書一點兒也不一樣。

每個月寫一封信給朋友,告訴他們自己的變化,關心他們的近況。那些好久沒聯繫、斷了音訊的朋友。我應該寫封信與他們愉快地談談,不要再耍自閉了。

然後,真的想再有一次自助旅行,九月初的日本,似乎是個還不太難達成的目標。有沒有人可以一起去的呢?

一年的中途,暫時放下那些惱人的包袱,從音樂搜尋網站裡下載盡情狂吼的流行情歌,發現許茹芸的《真ㄞˋ無敵》居然也有男聲版,然後只是做一隻快樂的小豬,至少香港都回歸了十年,而我也還有十個小時可以維持這週末最後的和平。


2007/6/28

於是這個時候,幸好有Maximilian...

於是,雖然是週五下了課的午后,我仍覺得情緒低落。或許我並不憤怒,because it's not my fault. But it's my problem. I have to solve it.我不喜歡解決這種非我之過所造成的問題,我更不喜歡這種「I have to...」的感覺。我想此刻我需要一個自己的角落讓心情沉澱,讓自己的思考馬達能夠減速運轉,甚至停止。

窗外,又下雨了。還打了陣陣響雷。於是,我戴上了耳機。

幸好這個時候,有Maximilian...,他在耳邊輕唱:

「You're always on my mind.」
「You're always on my mind.」

你永遠在我心上。他的聲音像軟軟的海綿沙發,而我疲累的身心可以深深地陷入一個即使明知是偽裝也能提供暖度的臂彎。我的角落有了Maximilian,四壁不再是堅硬的水泥白牆,我感覺自己被一片曬著太陽且憂鬱深遂的海水擁抱,我在海裡漂浮。

我在陣陣退去的浪潮聲裡,想起那天非買這張唱片不可的決心。二十四,星期日的下午,準備完功課,從學校走出來,天是藍藍的,而我想起剛剛準備完的〈逍遙遊〉的句子:「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我抬頭看著蔚藍天空,這是天空真正的顏色嗎?飛在九萬里高空之上的大鵬鳥,牠往下看的時候,看到的景色也是這樣吧!或者,真是像這樣嗎?天空的這一面是藍色的,那麼天空的另一面呢?會不會是另外一種顏色呢?

我站在三樓的唱片行試聽機旁,按下播放鍵,轉頭看著落地玻璃窗外公館小山丘上大朵大朵鑲著瘀青色邊的白雲,Maximilian有些輕感冒症狀的鼻音唱著:

「You're always on my mind.」
「You're always on my mind.」

「如果有一天我必須漂流到荒島,我一定得帶著它,好讓日子不那麼難熬。」我看著藍藍的天空這樣想著。

而我,此刻不就已經身處荒島了嗎?我現在不就已經舉目四顧心慌慌,腹窘囊空兵疲馬困地頹然於荒島了嗎?

我總是告訴自己,心情不好時,最好不要逛街,尤其是超級市場,否則你會給自己一個暴飲暴食的好藉口,吞下太多洋芋片蝦味先可樂果等垃圾食品;只是為了消磨時間而逛街時,最好不要走進唱片行──這時候你最好去IKEA、HOLA或是B&Q──否則你會因為只是覺得自己該買些什麼而買了一些自己「應該要」喜歡的光碟片。

而這無疑無助於人生。

雨已經停了。我抬頭望向教室窗外的天空,棉絮輕紗般絲絲的烏雲移動迅速地飄過。它們不說話。

於是這個時候,幸好有Maximilian...


2007/6/14

焦慮

「為什麼不管是去掛牙科,還是家醫科,都說是壓力,叫我觀察三天再看看?我沒什麼壓力呀。我的論文交了,畢業證書拿到了,工作也找到了,我也沒什麼欲望,不愁吃不愁穿。」

Iris也承認,現在放暑假,照理說不應該還有什麼生活上或是學業上的壓力。但為什麼我等二人仍然三不五時這裡痛那裡痛,以我為例,上個月的牙痛淋巴痛,這個月又循環了一次,因為上回的經驗,這回自作主張不去搭理,同時自我催眠:「其實沒有什麼事,什麼事也沒有。」然而,更糟糕的是整個循環(左上牙、左上頭、右下牙、右下脖)輪過一遍之後,五月底某個星期四早晨醒來,忽然覺得自己咬合不順,顳顎關節似乎卡榫生鏽了。有鑑於上個月在羅斯福路某牙醫的不愉快經驗,我直接向學校健康中心的牙科掛號,態度和善的醫師仍然檢查不出個所以然。

「妳最近是不是在期中考,所以壓力比較大?」

「醫生,其實我已經畢業很久了,我是學校的老師,是我出題目給學生考,我沒有壓力。」躺在牙科診療椅上我有點不好意思地表示自己將近學期末,心情其實因放假在即而雀躍得不得了。

「而且我考題都出好了。」

「有時候壓力是自己也不知道的。」和善的牙科醫師說了一句很玄的話。

「對!我的心理醫生也是這樣說。」Iris語氣肯定地表示:「他說,壓力其實一直都在,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頗富學術敏銳性的Iris隨即問了一個於我心有戚戚焉的問題:「如果我沒感受到壓力,我不覺得有壓力,為什麼壓力還會對我造成影響呢?」

也許這就是醫學上的神秘,人體構造裡蘊藏的奧妙──不是我們這群為小病痛所苦之平凡人所能理解的。

可是,此刻我的的確確感受到──那一絲絲的微妙,如疼痛抽絲般,在體內慢慢醞釀成一個熱帶低壓氣旋。哦!壓力!壓力!多少病痛假汝之名而行!每當學期開始,我清楚明白地感受到壓力的存在,同時在可預見的未來幾週,忍受它的持續。

這學期,我又有一堂合班課了!(天啊!Oh! My God!)而且又有一堂莊子了!(天哪!Oh! My Dog! God!)然後兩班進度不盡相同的思想與社會!其實我最喜歡的一幅畫就是孟克的「吶喊」,我無時無刻不覺得自己像那畫中的人物,扭擰的面孔掩耳張口,無聲地吶喊!彷彿在吶喊中歪歪扭扭地像蠟燭人般融化成背景橋下詭異的橘紅慘藍流水。

天哪,此刻我真的是焦慮得無以復加。打開電腦視窗,原本應該作學期課程活動規畫,但我想我若不以幾行文字抒發內心之焦躁,也許我的視窗仍將會是一片寂靜.........blank.............巨大的空白。

天哪!在我若不快些結束這篇焦慮的牢騷文,盡快開始思考正經事,否則學校五點就要下班之時,我的腦子仍然是一片空白。

我為什麼要這麼焦慮?我說,人為什麼要焦慮?我應該試著看看人生的光明面!想一想,嗯,調薪了,不錯,上合班課有加給,上莊子也有專書加給──而且莊子只上星期一到星期四,不錯吧?──表示那學生是個專家!(驚!!該不會星期五要去什麼中研院作研究之類的人吧?)──事情尚未明朗之前,先別自己嚇自己。

放輕鬆,放輕鬆,桃花源真奇妙,時常叫我放~輕~鬆~~。我應該想想人生的美好,至少,現在不應該焦慮的呀!週五下午,看,雨停了,上完英文課可以看《超級星光大道》或是《天才衝衝衝》或是《全民大悶鍋》,未來至少有四十八小時的空閒,週六週日有萌荷新馬戲,週日晚上還可參加勞軍活動──如果,要焦慮,至少星期日晚上再失眠就可以了。至少,熬過星期一,或是更準確地說,星期一上午,馬上又是三十六小時的空白,真正要煩惱,不妨星期二晚上再開始?

是吧,是吧!總之,先放輕鬆,沒事,沒事,先決定第一週的進度就好──第一週也不過就三天,是吧!有什麼難的?難不倒我的,放輕鬆,World Peace。


2007/6/3

讀中文系的人

諸多無奇不有的想像,事實上我都遇過,在此我願意先從事一種近似於「破除迷信」的工作,再進一步討論我想討論的「讀中文系的人」。首先,不是每個「讀中文系的人」都是長髮披肩,可以飄逸到去演《在水一方》的──不管男生、女生皆然。在我確定大學落腳科系之後,大約有五個人問過或跟我討論過頭髮問題:「咦?那妳怎麼沒留長頭髮」或是「妳應該開始留長頭髮」。而當我頂著完全適應熱帶夏季生存的極短頭髮北上求學時,不管是當時所加入的果陀義工團還是面對緣於某種奇妙的境遇與一群大馬僑生渡過的北上第一晚,問題單純化至一統的地步:「妳怎麼不是長頭髮的?中文系的女生不都是長頭髮的嗎?」

沿著長髮往下,衍伸出的問題包含:「咦,妳手上怎麼沒夾著一本厚厚的古文?」說實在的,當我現在回想這個問題時,內心冒出的第一反應是:「我又不是關公,還燈下讀春秋哩!」然後是穿著打扮,連我親身姊姊都曾經問過,為什麼我沒穿過類似中式繡扣,或是輕飄飄的長擺紗裙等含有中國風元素的服飾。

我好想回答他們,那些中國風服飾都不便宜的,我這名拾荒老婦買不起呀!而且穿上以後也不方便撿破爛。

因為對讀中文系的人有諸多外貌上的想像,因此很多系找我們聯誼,即使已經到了研究所那一大把年紀,也仍然有不死心的理工科系研究生希望能「搭起一座友誼的橋樑」。根據負責與對方討論聯誼事項的名容──是的,就是前幾天在麥寮訂婚的那位──描述當天狀況:

雙方於某日下午六時約在指南路上的麥當勞──正是村姑、老婦結束下午運動時間,登完樟山寺順路可去素食餐廳包便當的時間,當初就是這樣才約六點的──,當對方一行四五人看到短髮圓臉,身著運動短褲的名容,滿頭大汗,紅噗噗的臉健壯地出現在他們眼前時,據說有五秒的錯愕。好不容易有一個比較鎮定的人打破沉默,維持基本的禮貌發言,問名容要吃什麼,他要下樓幫忙點。

「不用了,我吃素。」名容很豪邁地拒絕了。

我想,如果我們像交換日記裡,徐玫怡應對相親對象那樣,說自己平日嗜好是練習舉重,在那個時刻,那五個男生應該也會深信不疑,然後從此以後,紅塵裡便流傳著某一屆C大中文研究所女孩子都是練舉重出身的體保生這一類的故事。

至於「讀中文系的人」頭皮以下的東西,我相信大家也都有根深柢固的成見,因此也覺得「讀中文系的人」無所不能背,舉凡詩詞散曲,或是成語出處,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知,無所不會。如果大家想知道哪一個字,只要在座有一個「讀中文系的人」,他似乎就有義務有責任,有那個老天爺降給他的大擔子,把這個字寫出來,或者唸出來,或是補充一下這個字的意思之類的,譬如「ㄨㄛˋ旋」,「ㄩˋ蚌相爭」、「ㄇㄥˊ懂無知」。

真是不公平。明明大夥兒都唸過高中,都學過這些字,為什麼你們都可以忘記這些字,而我們這些「讀中文系的人」卻得牢牢記住,以備不時之查問?

尤其是當「讀中文系的人」誤寫錯字之時,所有人不免取笑「哎呦,讀中文系的也會寫錯字噢!」,各位鄉親,我們「讀中文系的人」認識的字那麼多,忘記一兩個字是難免的;像你們這樣不學無術,認識的字那麼少,居然還會忘記,那才真是非常羞恥!

以上言論非本人立場,我只是轉述某位曾以周杰倫歌詞出國文考題而登上蘋果日報的同學的發言。

除了應該把認字當成本能以外,「讀中文系的人」還應該非常會寫文章。

以下統計我媽曾經幫我承包過的工程:幼稚園畢業典禮的家長謝師致詞──這是幫我表姊夫寫的演講稿:「非常感謝老師們對人豪的教導,還記得人豪第一天到幼稚園來時,還是一個非常害羞,不敢進教室的小男生,但現在卻活潑了不少,也喜歡和同學一起遊戲、運動,吃飯也不再挑食,不管是茄子還是花椰菜都敢吃了,這都要感謝老師們的費心......」獅子會感謝日本獅友參與活動──這是幫大舅寫的:「時逢盛夏,獅友來訪,銘感摯誠,衷心謝之......」南仁湖一日遊記──這是幫施董寫的,但重點是施董連出發都還沒出發,文章就已寫好了,還分成晴天版與雨天備案兩篇,引用施董名言:「反正遊覽車上理事長一定會唱歌,活動都差不多啦!」。更不必提,還有許多表弟表妹堂弟堂妹參加推薦甄試或是申請入學的自傳、小論文、讀書計畫等等,諸多雜項那還真是「族繁不及備載」。

這點對「讀中文系的人」的迷思,也正是促成我今日這篇文章的動力。因為繼上個月甫竣工之A4兩頁〈我最喜愛的一幅畫──馬遠「靜聽松風圖」〉之後,本日再度完成四舅媽發包的〈淺談繪畫之心路歷程〉:「在繪畫中感受佛法沐照的寧靜與喜樂,繪畫亦成了修行的方式之一,在夜深人靜時分,點上檀香,收心斂性,提筆作畫,彷彿耕耘心中的一畝慧田,在丹青翰墨中,收穫慈悲喜捨的智慧之果。......」

阿彌陀佛,願菩薩保祐「讀中文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