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7/31

攬鏡

在與荷田相遇之前,我們先幸運地遇見一位世居於此的婦人,爽朗地帶著我們來此。沿途閒話家常中,她提到這一帶近五十年來的變化,輕蔑的語氣敘述著政府財團的顢頇與貪婪,卻使所謂「台大後花園」的別名顯得那麼可笑與荒唐。我很想與她多談一些,又生怕交淺言深最後使得彼此都沉重了起來,對現實、對那些切割天空的起重機、塔吊,我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自卑不已。

在環境議題上,我忝列不經風吹日曬坐在冷氣房裡就有收入的階級,以至於所有的「反對」都顯得那麼蒼白乏力那麼不知民間疾苦。每一次熱切的討論,近乎傳教式的分享交流,彷彿小丑般徒勞。特別是最近的日文課,「節電」的話題正熱。「你能做到多少程度的節電?」幾乎是每兩三堂課就循環一次的討論。「自然に帰る節電」,像原始人那樣的節電,把「必需品」轉成「贅沢品」,ありのままに少し立ち戻れば…,「無理」、「絶対無理ですよ」此起彼落,淹沒了一名被視為過於天真的理想主義者──或者怪胎。

這幾年,在烏煙瘴氣中,我的腦海裡時不時浮現八十六年前的運動口號:「同志須團結,團結真有力。」當我被引領感受到土地之美、鄉土之愛是如此真切深刻之時,當我不斷地質疑自己我能做什麼我能改變什麼之時,當我一再為自己的怯懦口拙退縮憤怒沮喪怨懣之時,這句話彷彿咒語,告訴我不能放棄;一幕幕曾經用相機、眼睛紀錄的畫面,提醒我自己已白白領受了許多,這並非「應得之資」;冉求在地上畫的那條線也不斷地叩問我,「力不足,中道而廢」乎?抑「今女畫」乎?

感謝  主,夏日晶瑩粉嫩的荷季過後,這片遊人不再的荷田,隱隱地隱隱地告訴我,寂靜荒涼裡也有「蒂下生蓬,蓬中結實」的力量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