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25

睡飽飽的返鄉生活──祈禱中

按電鈴時,訝異地發現阿娘居然好好等我回答完:「是我」之後,才按開門。往常她總是一邊「喂喂喂」一邊拼命按開門,甚至我們人都已爬到四樓家門口,還聽到她握著對講機:「喂喂喂,啥人?啥人?」我們常常教育她,時機歹歹,要好好注意居家安全,萬不可還搞不清楚是誰按電鈴就開門,但阿娘總是屢勸不聽。是以,在我邊爬樓梯時便想:「嗯,待會一定要好好地讚揚她。」教育學程有教過,正增強啦,負增強,那隻有名的老鼠。於是,一進門,我便鑽進廚房,大聲地跟阿娘說:「妳今日不錯喔,有記得要等我說『是我』以後才開門。」阿娘有點被我嚇到般,露出靦腆的笑容,又理直氣壯地回我:「對咩,不然每次都被你們唸。」

不料吃晚餐時,坐在對講機對面,赫然發現對講機用黑色奇異筆寫了兩行字:「要先確認是誰,才能開門」並且加了一個驚嘆號!嗯,原來如此。記性是犧牲對講機的美觀換來的。

這是返鄉的第一個發現,我家的對講機被〝刺青〞了。應該和之前阿娘清晨運動時被飆車惡少強搶披掛在手臂上的舊外套有關,據說他們以為阿娘的外套裡有什麼值錢皮包之類物品,於是飛車經過一把扯住,導致阿娘仆倒在地,還被拖了一小段路,但其實他們搶走的真的只是一件快要進入回收階段的外套而已。經此一役,阿娘深刻地被惡化的治安刺激到了,於是才開始好好地反省平日我們跟她說的對講機用法。受此事件影響的同時還有每天早晨六點到七點的運動時間取消,回想從前早上被叫起來跟著去公園跳土風舞的日子,真是不勝欷歔。天還沒亮哪,阿娘就搖晃著裹成銀絲捲狀的女兒們:「起來運動囉,來運動喔!」,旁邊的阿姊耍賴翻個身繼續睡,而我得瞇著眼睛從棉被裡爬出來,一邊還喃喃自語地唸著:「挖賣睏啦挖賣睏啦。」一邊無意識狀態地穿襪穿鞋。總之,不道德的女兒覺得此事還是有些正面意義的。

不必去跳土風舞還有另一個原因,由於阿姊過完年便要結婚,於是平日阿娘忙著籌辦嫁妝便已累得心力交瘁,關於睡眠這件事,套句俚語來說,「生吃都不夠了,還有得晒乾?」如果可以選擇,睡飽一點都來不及了,還要去跳土風舞?或者,早起不如快點再去弄一些關於婚禮的事,還要去運動?所以,我幻想中可以睡飽飽吃好好功課又少少的返鄉生活,只達成了吃好好這一項。每天一早起來,就是得擦地抹窗,然後跟著去市場、大賣場搬運諸多物品,譬如床單被套、棉被枕頭,腳盆洗衣板洗衣刷,領錢換鈔,在台灣銀行前面排隊,總之早上是到處奔波,靠著一隻洛克馬南北走踵。吃過午飯後,則是靜態活動,譬如列印喜帖信封,製作給捐款人的賀年卡(阿娘,我真是搞不懂妳啊,現在就在作豬年的是怎樣!多少也要合群一點啊!)將棉被枕頭與被套枕頭套裝好摺成可以放在百貨公司櫥窗裡的樣子,在套子外面貼鈔票貼雙喜字,折喜帖,把喜帖裝進信封,貼心形貼紙,貼郵票,總之,雖然都是簡單的工作,但不知為什麼,弄好之後,又可以吃飯了。

歲末年終,還是要講些感恩的話比較吉祥。我要感謝在鬼屋學會了合併列印這招,在印信封時發揮了讓家人嘆為觀止的神速,換來獎勵──免洗一頓飯的碗;另外還要感謝老爹與阿娘,這次回家因為過於忙碌而沒有持續叨唸我要學煮食只是幽幽地長嘆:「找個好工作啊。」至於要結婚的阿姊,請老天爺記得提醒她要包大一點的紅包給我,姊妹情用數字來衡量還是比較可靠的。

附圖:很像在演移山倒海樊梨花的旺狗一隻,祝大家新年快樂。但說到過新年,這又是另一件要向老天爺禱告的事了。



2006/1/12

轟炸

但今天真的頗不順。(我將去燙一個類似鳥窩的亂鬈髮,讓自己像波堤獅那樣瘋狂地搖頭大吼)

首先是開店不到五分鐘,劉店長赫然發現少了二十張票!!在一陣緊急統計票數的混亂中,電話的大腸激躁症又犯了,劉店長一邊訂票,一邊跑進跑出,很像電視新聞中看到的東京股匯市的交易營業員,拼命地打著數字手勢,講電話的女工只好硬生生地變換說詞:「三月四號的場次嗎?現在還有五..ㄨ..唔..二..ㄦ..呃...ㄧ噫咦...?????(詢問的眼神望著店長,店長堅定地點點頭)一張,是的,只剩一張了.....。」

是的,恭喜發財唷,贊助商活動場次全部售完,大家揣著等吧。然後,劉店長不斷地撥出或者接到抱怨電話,在艱困裡將已經收單的訂購表退單作廢。平靜了一陣子之後,四點鐘,店長開始傳真以『敬啟者』為開頭的Dear John Letter,於是十分鐘後,盛怒的訂購人開始轟炸鬼屋。遍地烽煙,災情慘重。在某通炸彈裝得特別飽的電話後,蕭女工疲憊地宣示:「我要吃飯了。」女工打開飯盒的第一動尚未完成,警報又響了。養老之人自告奮勇:「妳吃妳吃,我來我來。」

於是蕭女工開始吃便當,養老之人則接聽台中鄉親的叩應。蕭女工把便當闔上時,台中的鄉親差不多也狠狠地掛電話。二十五分鐘。導致養老之人的左耳仍然微微地感到疼痛。

抬頭看了看時間,哇,已經是正常人的下班時間了,電通謝先生還是沒有來,未來兩天放假想必也不會來。

養老之人開始內心不悅地思考該如何問候他。雖說不是大筆數目,但當初合約訂得洋洋灑灑,如何如何就違約就要如何如何,見戰事鬆弛便要求縮減人事支出,排好的班砍了又砍,戰事吃緊時承諾人事費無上限,停火後又收回。酷卡前一天印好,隔天就要發;捷運戳章今日要開始蓋了,十一點半才靜靜地躺在門外。

但是合約上說好的每月五日發薪水為何不見遵守?十一月的薪資直至十二月底才拿到,而十二月的薪資也是到一月五日才見領據。然後事不關己地推託:「沒這麼嚴重吧?」對於這種只要求別人,自己卻說話不算話的情況,養老之人十分憤怒,只能暗暗地安慰自己:「好,沒關係,過兩天再來也好,讓我有時間好好想想要怎麼問候你。」

雖然現在還沒想出來......

但總之,莫名其妙地,養老之人與電通謝先生之間,形成了不可見與某一方渾然不知的對峙狀態。

離開前收到綵排場的票,果不期然是二十排的位置。雖然之前已隱隱自認應該位置不會太好,但發現真的是最後面的位置時,心裡還是挺不悅的。

養老之人今天是怒氣沖沖的一天。她拿著綵排票跟吃魚油的老人說:「看,我們就像是神經的最末稍,可是冷熱都是我們先去試,痛了才知道的。」

除此之外,養老之人決定以後不要再用第三人稱在文章中稱呼自己,因為這樣很像苦命的家庭小精靈。


2006/1/11

上課的嗯哼聲

這都不至於困擾我。但是有種情況是,這位同學除了不住地點頭、微笑表示充分的理解之外,還宛如世界只剩他與老師二人對話般,以「嗯」、「哼」、「喔」等等狀聲詞為標點符號,句讀老師的每句話。

昨天,我終於遇到〝可能〞是廖媽口中說的這位嗯哼大將了。而且她就坐我旁邊,跟我一起分享課本。我好想抓住她的肩膀大叫:「不要再給我嗯哼了!」但是,新年希望的第三點,讓我還是和善地把課本撥過去一些,跟她一起看,然後假裝那些令我困擾的嗯哼是冷氣運轉不順的背景音。

我要怎麼跟她說,她的嗯哼已經困擾到我了?就像我該怎麼跟對面的大嬸同學說,請讓老師把句子講完,不要抓住老師一個單字便開始大作文章,譬如昨天我便一直感到煩躁,為什麼要從Queer Eye for the straight guy跳到麻辣天后宮,我想聽老師講Queer Eye呀!大嬸,不能因為那個節目妳沒聽過,便不想談呀。

廖媽說,某一天,一位同學進了教室便直接走到嗯哼大將前對她說:「同學,妳上課都好有活力,好有反應,好好喔!......只是啊,可不可以不要嗯哼那麼多....拜託妳囉!」

真是直接又夠力。但是,要把從「只是啊」後面那串講完,對我來說還是滿難的。無能的我只能默默地希望她去上別堂,哎。


2006/1/10

瓦楞鐘

關於購買新時鐘魄力的產生,因為故事說來話長,此處暫且略過,容後再稟。

其實時鐘走得忽快忽慢,已經有一段日子了,我也老是威脅它:「再不好好振作,我要買新的來取代你了喔!」走在路上時不時也留意一下是否有合適的產品。但現代人似乎不是很需要時鐘,因為手機、手錶,甚至隨身聽都能顯示時間,時鐘往往只作為一種裝飾,一種牆上該有的「傢俱」,而與「時間」毫不相關。於是,鐘錶店裡的鐘太豪華,生活用品店裡的鐘太時尚,大賣場的鐘太嚴肅,路邊的鐘太隨便。我曾經拿起一只標價九十七元的時鐘,套句筆記型電腦的廣告詞:「輕得讓你沒感覺。」我懷疑它的秒針在12到6的下坡路段會衝得太快,而6到12的上坡路段又老牛蹣跚。畢竟時鐘對我而言,是馬拉松長壽選手,我家的時鐘年紀比我還大。

之前,屬意的是音樂廳摩斯漢堡的時鐘,簡簡單單的圓型,鐘面乾乾淨淨,每個數字都有,時間過得清清楚楚;之後,屬意的還是摩斯漢堡的時鐘。它們換了一個以矩型為基礎,主設計是草原上的小花的造型鐘,很愜意的風格,很符合摩斯的形象。我問店員:「這是你們出的嗎?」店員立即否認:「那是店長買的。」我非常想問總是笑瞇瞇的店長是在哪裡買的,但那天他們承接了國際打擊樂節記者會的食物,沙拉、洋蔥圈源源不絕地從廚房運出來,甚至還調了經理過來指揮,還是不麻煩了。

總之,因為暫且略過的那件事,促使我正視汰舊換新的問題。於是,昨天我終於買了一只新時鐘。夾於淺綠與淺灰之間的顏色,時針與分針,還有鐘的外圍,都是瓦楞紙般的波浪狀。沒有秒針,但有很賣力的滴答聲。雖然開著吵吵鬧鬧的廣播聽叩應節目,但還是可以聽到它咑咑咑咑,光陰移動的腳步聲。

不是什麼名牌鐘,SEIKO或是CASIO,連消費者保護專線也沒有印在外包裝盒上。為什麼需要消費者保護專線?因為盒子上特別印了一行指示標語:「禁用鹼性電池」結帳前,我忽然腦袋靈光了起來,咦,不能用鹼性電池,那要用什麼電池?正好經過賣電池的部門,抓住盤點的先生便問:「這裡寫禁用鹼性電池,那這種(順手拿起旁邊的金頂)就不能用了,對不對?」先生萬分狐疑,拿起時鐘左看右看,沒道理呀!我說:「現在電池不都是鹼性的嗎?」哦,不,先生介紹了碳鋅電池,天哪,那是我小小時候用過的「黑白電池」哩!總之,先生想打電話去問地址位於士林文林路的廠商,但電話遍尋不著。基於一般常識,研判標語的意思應該是它只要用碳鋅電池就可以了,不必用到比較好的鹼性電池。

而我反正是能用就好的個性嘛,於是就這樣把它掛在牆上了。


2006/1/9

辭枝‧在高處

我告訴你,我不明白舞台上的人們,為了什麼而掩耳、狂奔、喑啞、殘缺,每個人總有他人不明白,或者不欲他人明白的苦痛。但我能體會舞台上人們的痛楚,因為我們,也曾經在何時何地經歷過這些痛苦。

舞台上的每一個人都是我,我就在台上。我掩耳以抗,我尖叫以對,我嘶喊卻無人聽聞,我失去信念宛如斷臂,我知道,痛苦蝕刻得有多深,那舞作揭起了我們都曾有過的糾結在骨櫛處發炎了的風溼病。

我在暗暗的觀眾席裡流眼淚,在場燈亮之前把眼淚擦乾,在離開工作席後去教訓吵鬧的學生。

受盡委屈的痛苦,無法對人言的痛苦,微不足道的痛苦,用淚水清洗,用淚水寬恕,用淚水救贖。

我告訴你,在高處,我聽見自己的悲傷,同時明白,他人或許也正如我一般悲傷。當巴哈的樂聲響起,我想我額上也有一盞微弱的油燈亮著,照著我的眼淚,淚光在黑暗中被發現,幽暗轉成正午。

聶魯達的致謝詞說著:

星星,草原上的風對他說:『兄弟,你並不孤獨,有位詩人在想著你受的苦。』....

我告訴你,我們往往是備感孤獨的,只要思索起其實根本沒有人正思索著我們的苦,星星,草原上的風並不曾對我們說過些什麼,什麼詩人在想著我受的苦之類的屁話。但是有一位編舞家,他或許並不是為了我們的苦而編舞,只是,看了他的舞作,我們明白,詩人並未想著我們受的苦,因為詩人自己也在受苦。

於是我又可以原諒了。我並未從《在高處》中學習到如何仰望以獲得對生命正面積極的看法,我只是重新又有信仰,相信那些無心犯過的人們是值得被原諒,而不是像何瑞修對自己的挖苦:「幹我們這行的,沒那種好命去相信任何人。」

你讀到今日的報紙了嗎?在翻過幾頁之後,向明寫了一首詩,我固執地把它和編舞家繫在一起,那一定是為編舞家寫的詩,只要讀第一段就好。我們是一片片哭乾的落葉,飄啊飄離開寄居的世界,想念流盡了,生命也回不來。


2006/1/8

棒球消息

在這樣的思考下,其餘五位必須競爭另外三個名額,應該是可預期的。好消息是在官網的名單裡,王建民與Shawn Chacon在三、四名之間不分伯仲,只要兩人在春訓表現沒有問題,Torre應該會排他們為固定先發。同時,官網還說,王建民是洋基去年前半季表現最穩定的投手,只不過後半段提到肩傷手術是必須的,但球隊選擇讓他休息進行復健。這樣算隱憂嗎?此外,官網還稱讚王建民在季後分組系列賽中出戰天使隊的表現。結論就是:「he is likely to land a spot in the rotation.」

但ESPN.com對於排序略有不同,王建民排在Chacon之後,但因ESPN沒寫為什麼,這邊也無法知道。無論如何,看來是情況不錯,雖然據說世棒經典賽洋基擔心他的肩傷,考慮不放人,不過目前消息尚未放上官網。

提外話,經典賽的網站關於中華隊的部分,英文報導把我們寫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什麼有十名之多與大聯盟球團有合約的好手加入陣容之類的;但中文報導(是個叫巴里布盧姆的人寫的!)卻很犀利,譬如「曾經稱為台灣隊的中華台北隊」,作為文章第一句話,就讓人傻眼了啊!同時記者也很坦白地說,台灣必須在經典賽中做出更大的努力來證明他們是一支強隊。不過此名記者在這篇今年七月發表的報導認為台灣陣中不會包含任何大聯盟選手。

相關網址:
洋基官網報導本文在此:
http://newyork.yankees.mlb.com/NASApp/mlb/news/article.jsp?ymd=20060104&content_id=1291105&vkey=news_nyy&fext=.jsp&c_id=nyy
ESPN.com對美聯各隊固定先發陣容預測:http://sports.espn.go.com/mlb/news/story?id=2279057
世界棒球經典賽對中華隊的英文報導:http://mlb.mlb.com/NASApp/mlb/mlb/wbc/taiwan.jsp
同上,以「少棒聯盟歷久不衰的強隊」稱呼我們的中文報導:http://mlb.mlb.com/NASApp/mlb/mlb/wbc/taiwan_n.jsp


2006/1/7

說話

你心中有答案嗎?

他是一個令你憤怒的人,你要宛如執戈勇士,以流利的指責為尖銳長矛,刺進他訝然的胸膛。在幻身湮滅前,你感到身體內部翻騰的不平找到出口,一洩而出的暢快。

譬如台北的阿蓮終於有機會好好教訓養尊處憂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阿九了!

不好不好,我不要把這樣的機會浪費在令我憤怒的人,這可是僅有的機會,怎麼能用在他身上?平時私下找個第三者,也能罵個暢快,或者上上叩應節目,情緒也能有所抒發。

所以,他是一個令你景仰的人,如同在一樓前三排中央座位看台上舞者的足尖,你在聚光燈的照射下,覺得他像太陽,有著幾近夢幻的光環,因為逆光的緣故,他離你又近又遠。你有一次機會,告訴他,你是多麼崇拜他。你對著住在星星裡的他結結巴巴自言自語,你覺得自己好低好低,低到泥地裡了,卻還要開出一朵花來仰望他*

譬如淡水的小腦石,想不想跟香港的Tony見個面呢?

不對不對,我不想把這樣的機會交給令我景仰的人,雖然這是個令人心動的機會。但我不願說完話後,便像一陣煙一樣消失了,我還希望能永遠看著他,親近他,知道他。在這個不快樂的世界,因為與他一起存在而感到有點興味。

那麼,他是一個令你傷心的人?你感覺到他傷害你,但那傷害是如此微不足道,你不願亦難以向他人啟齒,因為真實的狀況或許是你庸人自擾。你覺得那傷害時刻在你心裡針刺著,把你的心也刺成一根針,你和空氣接觸時,會刺傷空氣,空氣也會刺傷你。你希望他消失,因為他消失,傷害與痛苦也許會消失(也許不會,但你不試怎麼會知道?),你希望他消失的時候你也消失,你希望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你希望他知道,他是個心想事成的人,願作什麼便作什麼,什麼都可以達成。

你將這話告訴他,然後希望自己能消失,因為你消失的時候他也消失。但你知道,你的希望無人垂顧,因為你從來不是一個心想事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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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是張愛玲說的,不是我說的,但我好喜歡這句話。


2006/1/6

河裡的吳爾芙

慢慢走,慢慢走,輕輕抬起,輕輕放下,河水在趾縫,河水在指縫,吳爾芙,在自己的房間的吳爾芙,在自己的河裡的吳爾芙。

另,圖坦卡門只是個筆名,並不是埃及那個俊美的法老。之前或多或少讀過以這筆名撰作的文章,似乎是哪個已成名作家的隱藏身分。猶記《時時刻刻》上演時,同學某對我說,他無法想像我們女生竟是背負著如此深沉不為人知的心緒生活。雖然我至今仍未看過電影,但這篇文章讓我覺得自己已經看過電影。

==========

吳爾芙很快就意識到初春的河水竟如斯冰冷。

冷冽的水流浸潤著她的衣擺,一點一滴像獸一樣往上爬,一絲絲刺癢的觸感,不是痛,也不是驚愕,而是更接近於拎起貓的後頸的柔軟,那樣飽含了重量卻看見貓的毫不在乎的表情,令她不由得摸了摸口袋裡裝滿的小石子。

小石子一路撿拾過來,早晨的露氣又溼又滑,石子握在手裡像溫熱的生靈,她的心口湧起和她哥哥索比在希臘海邊滿盈笑意打水漂的親愛,或者她母親在康維爾的海岸別墅醒來時,告訴她聽見了「海潮流浪的跫音」──當然,還有她母親死後,她父親以一種「只要小指頭有點疼,整個世界都要毀滅」的暴烈姿態,任性妄為地向他們兄弟姊妹索取同情。

而她又怎能忘記十五歲那年,她姊姊斯蒂娜的猝死?

那彷彿是永遠無法拾盡的小石子,它們──放進了她的口袋,漸漸成為碰撞的重量,起初不覺得,越來越感到兩邊鼓起的沉墜,連帶她可以聽見一種自倫敦鐘樓躍下,下墜時所發出的巨大聲音:死亡、死亡、死亡──一連串的死亡襲擊著她,她覺得那像一場永無止盡的風暴,而她躲藏在她姊姊身後,努力要看清楚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發覺她母親動也不動的腳板如斯光潔,直立的僵硬異常突出於平躺的身體,像標示著不再走路的決心,接連好幾天,她完全無法放心地將腳伸直睡覺。

她害怕和她母親一樣,再也無法醒來。

但這一刻,她是這般無懼,在河水即將淹過她的口鼻的同時,她可以感覺到腳板輕輕摩娑著砂礫的粗糙,她暗自祈求著,希望水流不要將石頭沖散,希望它們能夠變得更加光滑而優美,她想把小石子獻給她母親和她父親。

~〈吳爾芙與不斷墜落的死亡〉,圖坦卡門/考據(《聯合文學》21:11=251,2005.9)


2006/1/4

微氣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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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詩選

 
整齊、細碎,一如縫線 陳雋弘  (20060104)


天空漸漸關上了
厚重的盒蓋
月亮升起有如鎖孔
我便從那裡
窺探你的內心
當然是不完整的
我懷疑的是
那無止盡的黑髮,仍在生長
易裂的指甲
又如此容易刮出聲音
愛被折成了
合適的大小
每次
你想抽煙的時候,我便沈默
成為口袋
啊,在胸前藏著一只
藍色的打火機


2006/1/1

出發

娛樂版的新聞長期看下來,總覺得在水果日報進來台灣後,記者們似乎只為了填充版面以因應半版廣告的銷售,在新聞內容上並未顯得深入精闢,不管是樂評或影評,十分總有七八分充斥著宣傳稿的氣味,讓人看了實在無力,更甭提若是受了這些評論的影響而掏錢買唱片看電影,過後荷包總有些幽幽的感傷。為了身心強健,看報紙自動忽略娛樂版,是未來一年要作的第一項功課。

第二樣功課,則是每年必列的。如果我不能作一個稱順的女兒,讓父母在親友面前有值得誇耀之處,至少要作個身體勇健的孩子,讓他們不必為我操煩。運動中腦內分泌的類嗎啡物質,讓心情愉快,不要胡思亂想。寫到這點時,我忍不住背起宮澤賢治的遺命詩,「身體要健康,學過的教訓謹記在心。」不要因為寒冷、燥熱、陰雨或天晴,牽引心中負面的情緒波磔,國民健康局一天到晚在BEE TV上呼籲的話也要記得:「自主健康管理,保護自己也體貼別人。」

最後一樣實在過於抽象,難以敘明。Be a nice person,需要耐心。心裡縱使再怎麼厭惡,也要耐著性子把對方的話聽完,要訓練自己動腦筋,想出兩全其美的解決之道,讓對方保全顏面地知難而退,自己也獲得一時片刻的安寧時光,不要總是過於任性地情緒失控。當然,一定要真誠地對待他人,心裡不要有所怨懟,以為自己的寬恕是受了委屈,委屈自己並不是真的原諒對方,那只是阿Q式地用折磨自己的方法誤以為這樣就比別人優勢。

培養閱讀的深度,這當然也需要耐心。一天唸五頁,練習說一百字、兩百字關於這五頁的心得,今年應該唸得完普魯斯特的《追憶逝水年華》吧?在還沒把架上的書讀完前,暫且先別再買書了。(當然這一點和nice,和profoundity,都沒什麼關係

生活好像在綠格子的稿紙上爬梯子。一階一階往上走,然後又一階一階往下探,來來回回,不知盡頭在哪裡。舒國治說,他只想在人生一世幾十年中,把日子過得善美而有責任感,那便足夠了。與家人處,有孝悌忠信;與朋友說話,要能談得深,談得精,不敷衍;節慶時,沐浴薰香像古人一樣,穿上新裁衣裳,到廟會慶典處遊賞,「非曲終不人散」;吃一樣東西,「熟的,必令其煨至恰好」,「生的,則摘採宜時」,充滿忻悅地吃下,品嘗食物的底蘊,不浪費。他說的真得我心。只是太過「貴族氣」,當然不是真正的貴族,而是猶如古代皇親貴冑中血液裡與生所俱的神聖性,將日子過得儀式化,一動一靜,像花開又像葉落,神秘而藝術。

那麼就像那栽在溪邊的樹吧,按時候結果子,葉子有飽滿的綠顏色,曬太陽,聽風唱歌,四季有更迭,衷腸無所怨。